象个巨型猫条的川西和老熟人走出教室后,凛一马上从座位上跳起来,逃也似的跑出教室。
希望狮音没有认出他来,希望一会儿不要有一堆排球社的人找上门来。
凛一随手戴上棒球帽,在便利店的手握寿司面前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他最喜欢的便利店食物,就象牛岛喜欢青提味能量果冻和速热牛肉饭一样,为了方便训练不挑吃的的时候,这就是凛一最喜欢的东西。
两年多前的夏天,中午休息时,他就曾经常和白鸟泽的球员们成群结队的来到便利店,一起买汽水,将货架一扫而空;下午趁着可以休息的间隙,他会和牛岛分享同一个巧克力冰棍;在东京凌晨的街口,他也曾和牛岛吹着晚风,共享同一罐可乐。
那时候他还打排球。
凛一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需要什么吗?”一旁兼职的姐姐见他迟迟站在货架前不动,贴心的上来询问。
“不,就要这个焦糖布丁好了。”凛一回过神来,冲着她微笑,即使有棒球帽遮挡,笑出八颗白牙的笑容仍然晃眼,好象这样就能装作他并不在意那段美好的时光。
“好的。”女售货员将布丁打包装好,“你是一年级新生吗?以前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样子。”
是啊,两年多过去,连经常光顾的这家便利店都不记得他,那个经常在货架后对他笑意盈盈的老奶奶也被换了人。
凛一的笑意有所收敛,对女学生点点头:“我是新来的。”
“这样啊,”女生又贴心的给他塞了一包桃子味的硬糖和某知名明星的贴纸,“祝你在白鸟泽的学习顺利,以后也常来光顾哦。”
“谢谢。”凛一接过纸袋离开。
还是这么有礼貌啊。
凛一找了一处比较安静的树荫,这里正好能看到操场上的光景。一群正在踢足球的男生们,还有练习竞速的学生们,一旁的文体楼里传来钢琴和小提琴交杂的声音,阳光正好。
凛一放任自己靠在大树上,挖出一勺布丁。
曾经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人。
曾经他也是体育番的主角。
鹫匠老师感觉今天排球部的气氛怪怪的,天童那个不着调的也就算了,连稳重的狮音和隼人都频频盯着他看。
而且不仅是这些三年级学生,就连五色工、白布贤二郎和川西太一这样的低年级学生也在眼神火热的看着他。
鹫匠咳了一声,严肃地瞪回去。
反倒是牛岛,气淡神闲,好象根本没有注意到排球部这诡异的氛围似的。
“濑见,”鹫匠转过头,挑了一个跟着自己时间最长、最好捏的软柿子,“你们有什么事?”
被点到名的濑见立正,随后小心翼翼的瞅着他:“额,鹫匠老师,我想问……”他支支吾吾的。
鹫匠严厉地发问:“想问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我想问鹫匠老师没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濑见大声说。
“宣布?”鹫匠又陷入了疑惑中,但不到两秒,他的脑子就转过来弯,很快意识到濑见在说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老朋友那个不省心的孙子惹的祸啊,看来这些孩子们已经知道凛一回来的事了。
白布按捺不住:“我们想问百川凛一的事,教练。我听说百川来了我们学校,这事是真的吗?”
看其他同学纷纷望过来的眼睛,他们也正有此疑问。
一时间,排球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牛岛一个人砰砰垫球的声音,他察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了,于是眨眨眼,将排球纳入自己怀中,乖乖地立在一旁。
看起来不在意,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吧。鹫匠万分无奈。
他只好说:“凛一回来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此话一出,刚刚还一潭死水的体育馆又重新沸腾起来,隼人问:“教练,那凛一什么时候归队啊?”
鹫匠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吟片刻后道:“凛一回来的事是真的,但……他还没有提交入部申请,他的班主任也没有跟我反映过他有这个意愿。”
众人面面相觑。
“那……”濑见试探性的提出意见,“可能是他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递交入部申请?”
眼前的少年们不撞南墙不回头,铁了心非要让凛一回来打球,鹫匠看着眼前这群眼睛发光的少年们,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们,但想到那孩子是为什么回到宫城县来,又不得不告诉他们了。
“凛一这次回宫城县不是为了打排球。”鹫匠的声音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牛岛被窗外不知名的鸟吸引了注意,偏过头去看那只鸟,不情不愿的听到鹫匠接下来的话,“凛一他已经不打排球了。你们……不要强迫他了。”
鸦雀无声。
鹫匠叹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牛岛一眼,负着手弓着腰走出了体育馆。
牛岛突然想——
遇到凛一的那天,好象也是这样万里晴空的好天气。
“教练说的是真的吗?”五色小心翼翼地问,“百川前辈他,真的不打排球了?”
“怎么可能?!”濑见愤愤然,“我不相信,凛一的排球打得那么好,他那么喜欢排球,怎么可能……”
比他更愤怒的是白布,比起濑见,他更有一种被偶象背叛了的感觉,他推开堵在门口的川西,一边走一边嚷嚷:“我不信!百川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天童短暂的震惊后侧目看向牛岛,他记得对方铁衣柜里那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洗衣液芳香的七号队服,也见过他在每场比赛前必须要擦拭一遍凛一的旧鞋。于是天童用手肘怼怼牛岛的腰,小声问:“若利君,你怎么看?”
牛岛放在那只鸟上的目光终于收回来,他大步走了几步就能抵得上白布跑的那两步,伸出手拉住白布的骼膊,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如水,深处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白布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好象在生气,不是勃然大怒的那种生气,而是不解、委屈和被背叛这无数种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的如同大海深处的旋涡般的愤怒。
“白布,”他说,“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