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的乌野们个个若有所思，场上的凛一也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身份为自由人的比赛当中。
整个排球场在凛一的眼中变成了子弹时间。
及川在后排，不能使用二次进攻，所以刚刚做的二次进攻的假动作是虚晃一招；而因为有这个假动作的牵扯，及川势必没有时间传给后排或者二号位的接应。
那么只剩下前排的松川和边路的花卷可供他选择，要么是平拉开，要么是给松川的短平快或半高。
及川会传给谁呢？
此时牛岛站在松川面前，眼神专注，随时准备拦网，而松川虽然跳起，但天童还没有做出拦网反应。虽然天童的拦网向来古怪，而且机动性很强，但牛岛是u19国家队的球员，比起天童和牛岛的双人拦网，恐怕及川还是会更倾向于将球传给松川打快攻。
凛一向一旁迅速移动，在天童身后探出了头。
只不过一瞬间，球就传给了松川，松川挥臂的那一刻，凛一出现在天童的斜后方，稳稳接下了这一球并进行卸力。
“好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振奋地呐喊。
边路的五色得到信号一般大喊一声，向白布招招手，拉开了助跑的距离，高高跳起。
白布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就是这个停顿，正好构成了一个时间差，避开了青城前排的双人拦网。
五色面前无人盯梢，他的眼前一亮，在他的眼前，是场上三个人共同为他构筑的风景。
凛一抬起头，微微一笑——白布果然如同隼人所说，并不完全是一个温顺的二传手。
连时间差的打法都被他学了过去。
五色重新找回了初中身为王牌扣球的感觉，白布传的球稍短，正好够他右手扣球。
五色挥下手臂，通过漂亮的时间差、完美的串联拿下这一分。
“好球！”他亮着眼睛崇拜白布，“白布前辈这颗球绝对可以算作这次ih联赛的十佳球！白布前辈太厉害了！”
白布不太好意思，把眼睛瞥向凛一：“咳，你扣的也不错。”
刚刚那颗球，包括时间差的打法，都是他在两年前的凛一那里复刻而来的传球技巧。
“好球。”牛岛一点儿也没有被抢了风头的不愉快，眼底里反而流露出几分欣慰。
三年级的球员终究是要毕业的，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将球队交给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球员们了。
牛岛多少有点儿体会到了当年服部学长把球队托付给他的心情。
比分23:18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青城应该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这场预赛决赛的结果，大概还是白鸟泽蝉联进军全国大赛的名额。
因为整整两局球的比赛，凛一的脸已经变得红扑扑了。
排球场上不管是哪个位置都需要动脑筋，别看二传才象是动脑筋最多的人，但自由人需要考虑的也不少。
特别是……凛一眯起眼睛，擦擦汗——还有一球就要到赛点了。
“凛一，下场了。”川西轮到了前排将凛一换下场，“你就等着赛点再上来吧。”
凛一微微一笑：“加油。”
“来，擦擦汗。”濑见将毛巾递给凛一，招呼一旁的一年级生给凛一拿瓶水去，把人按在旁边就开始进行细致入微的盘问——什么有没有受伤啊，膝盖疼不疼啊，刚才摔得疼不疼。
“……好久没见，濑见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凛一嫌弃，“我又不是瓷娃娃。”
濑见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对球员再正常不过的关心。接下来是赛点，当然要保证你的绝佳状态了。”
凛一耸耸肩，不得不说，自由人和二传都是队伍里的队爷，但凡换个位置，应该都不会有这种极致的待遇。
凛一左边喝了一口水，右边一口一个小面包，眼睛紧紧盯住场上的情况。
隼人没话找话：“这几球都打得不错。”
“恩。”凛一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这次的全国大赛，你应该不会再打算不参加了吧。”
凛一的动作一顿，将装着小面包的包装纸扔到一旁，仔细思考后还是道：“抱歉，隼人，这次的全国大赛我还是不准备参加。”
濑见竖着耳朵，隼人有点儿急了：“为什么？”
难不成这小子还是有什么心结？
明明看上去已经被自己一拳打醒了。
“唔，不是你想的那样。”凛一怕自己再挨上一拳，连忙解释，“我想做回二传，更何况，自由人的位置是你的，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也不想以‘需要照顾’的名义剥夺你走上赛场资格。就算身为二传站上赛场，我也想用球技堂堂正正的赢过白布，而不是被人怜悯着推上赛场。”
隼人一愣，微微一笑——这倒是凛一的风格。
“那你打算怎么办？”
“唔，”凛一想了想，“我在东京的朋友邀请我去东京参加合宿，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好。”隼人想了想，点头，“我帮你和鹫匠老师说。”
东京的排球强校不少，与其一直站场下坐冷板凳，还不如和东京的其他强校一起参加集训，也许凛一能彻底解决他的心理问题。
而且合宿应该不会晚于八月份，而这次ih全国大赛大概会在八月初举行，没准儿到时候凛一又改变想法了呢。
“凛一，上场了。”青城和白鸟泽各自拿下一分，凛一又把天童换下来上了场。
川西正好和凛一擦肩而过，目光中瞥见刚刚上场，明显比几天前精神很多的凛一顿了一下，对他说：“加油。”
凛一诧异地转过头，潇洒一笑：“你也加油。”
最后一球，青城就算输也要输得漂亮。
白鸟泽严阵以待，青城的球发过来，由牛岛扣球，在前排的及川不顾一切的伸出手，但也只有指尖稍微碰到了这颗球。
凛一好象隔空听到了骨头嘎嘣一声脆响的声音，把他自己听得缩了下脖子。
球倏地炸出去老高，不过也幸好高，渡几乎是斜着奔跑，总算在滑倒之前把球救了回来。
及川飞快的又重回前排，前排是岩泉和金田一的两点攻，也正是强力进攻点。
及川跳传，他跳得很高，几乎只是把球往上轻轻一放，这个球就立在了三米线靠前一点的位置。
——这个位置！
不是给三四号位的进攻，而是给后排花卷的进攻！
虽然时间有点儿匆忙，但白鸟泽前排的三个拦网竟然都被晃开，及川在在这场比赛中还没有给后排传给球。
花卷对着眼前的空网一笑，气宇轩昂的扣球。
排球落在狮音的手臂上，也幸好是狮音，如果是自己，凛一猜想他的手臂都要肿了。
虽然没让球落地，但球飞得太高太远，竟然直接飞向球网上空。五色发了狠，在边路高高跳起几乎是在打探头。
“一触！”岩泉咬牙，竟然是硬生生用拦网挑起了这一球。
金田一的位置正好上手传球，及川跳起来，这场比赛很少用二次的他竟然手一勾，直接一个二次吊到心儿。
及川这家伙，有什么阴招都放到最后这一场球上来了。
凛一心底一沉，为了接一传他退得快，这会儿中心还在后面，再想赶到前排已经不可能了。
正在球快要落地的时候，前排的白布神龙摆尾，一用力将球垫的很高。
凛一顿时松了一口气，多亏白布警剔性高，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紧盯着及川的二次球，这才没人对方得逞。
“插上！”就在凛一在后排严阵以待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助跑，没有人接这个一传，而白布的眼睛则直勾勾地看向他。
这些家伙……
凛一想起上场时川西看向自己的眼睛，那个一向什么都淡淡的，看起来还挺盐的副攻手那时的眼睛亮如寒星，满是笃定。
他们怕是早就约好了要送给他一个完美的托球机会。
白布接下来的这颗球是刻意垫高的，正好在三米线后面一点。
他怎么能姑负——他们的信任！
凛一微微低头，小腿肌肉发力，瞬间就来到了三米线后。为了防止被吹犯规，凛一故意离底线多一点的位置起跳。
只见年轻的自由人在空中舒展开身姿，这是一个标准的跳传姿势，在场所有青城球员都屏住呼吸，看台上更是响起一阵抽气的声音。
他的托球。
两边球队的粉丝都紧张地看着凛一的举动——白鸟泽啦啦队怕凛一失误，青城啦啦队怕他成功。
这是百川凛一的托球。
——这次他又会传给谁？
随着抽气声，凛一的腰身拧动出一个漂亮的曲线，手上的动作细腻又迅速，甚至能看到他在空中的短暂滞空。
这是一个漂亮的侧身传球，而传球的目标则是……
前排的副攻手川西！
远网快球，很多二传手都做不好，现在却被这个只能在三米线后起跳的自由人如此轻易的施展出来。
川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竟然向后退了几步，摆出助跑的姿势。
他明明以为自由人给副攻手传球是不可能的。
“扣死！”观众席齐齐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叹声和尖叫声。
太大胆了！在后排给副攻手的远网快球！这是在男排赛场上很难出现的超快球，而且还是由两个并没有配合过的人使用出来！
凛一先一步落地，看到球以完美的弧线被川西击中落到地上，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微微仰起头，脸上挂着肆意张扬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他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恰似破晓的曙光，带着少年独有的无畏与洒脱。
紧接着，他被人猛地拽进了怀里。
他和牛岛汗涔涔的靠在一起，凛一兴奋地大笑着拥抱牛岛，璨烂的笑容如骄阳般耀眼。
“赢了！”他喊，“若利，我们赢了！”
牛岛点头，声音沉沉却很有力：“恩，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