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
云绫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灵韵,仅以最基础的御风之术,贴着波涛起伏的海面低空飞掠。
下方的海水在黑暗中呈现出近乎墨蓝的色泽,浪涛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观潮洞”位于南荒东南海岸一处极为偏僻的海岬之下,入口常年被涨落的潮水遮掩大半,仅退潮时才能勉强通行。
且周围遍布暗礁与乱流,船只绝难靠近,便是低阶修士若无准确海图指引,也极易迷失甚至触礁陨落。
此处本是上古一处废弃的小型水府,被敖清泽麾下的龙族探知,因其隐秘,便被选定为此次密会的临时据点。
云绫依照敖清泽先前通过水境传来的海图与特定灵力标记指引,在崎岖的海岸线上空盘旋片刻,终于在一处毫不起眼、浪花尤其汹涌的礁石群中,感知到了那丝微弱却独特的龙族灵力信标。
她身形一折,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精准地穿过两道几乎合拢的巨浪缝隙,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被海水半淹的黝黑洞口。
洞口仅容两人并行,内部幽深,海水倒灌,但在洞口上方三尺处,有一道无形的避水屏障,将海水隔绝在外。
云绫穿过屏障,顿觉干燥,洞内曲折向下,石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深海明珠,照亮前路。
下行约百丈,前方传来隐约的交谈声与柔和的光亮。
转过最后一个弯角,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洞窟呈现眼前。
洞窟约有十丈方圆,顶部垂挂着许多发着微光的钟乳石,中央生着一堆以特殊深海燃料点燃的篝火,火焰呈淡蓝色,温暖却无烟。
火堆旁,几道身影已然在座。
敖清泽与敖倾渊坐在左侧,敖倾渊依旧是一身青金色常服,龙角隐现,气度雍容;敖青泽则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眼神沉静。
右侧是青丘少主白珏,月白锦袍,俊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但眼中却无半分轻忽。
白珏身旁是般若寺的明尘,月白僧袍纤尘不染,手捻佛珠,宝相庄严。
更远处,天玑阁的苏星河正在一面临时架起的、以灵力凝聚的水镜前比划着什么,似在演算。
玉无瑕则紧挨着云绫常坐的位置,秀眉微蹙,时不时看向洞口方向。
憨厚的阿土则蹲在火堆另一侧,照看着火上温着的一壶灵茶。
见云绫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绫儿!”白珏最先起身,几步跨到近前,习惯性地想拉她手臂,又顿住,只上下仔细打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
玉无瑕也立刻走过来,拉着云绫的手,美眸中尽是担忧:“小绫儿,下次万万不可如此莽撞!那百草谷如今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孤身去闯!”语气虽是责怪,却满是心疼。
敖清泽亦起身,龙瞳中带着安心:“云师妹安然归来便好。此地已被我以龙族秘术布下多重屏蔽,可放心叙话。”
“云施主气色平稳,想来此行虽有波折,却亦有收获。”
云绫心中一暖,对众人点点头,在玉无瑕身边坐下。
阿土连递上温热的灵茶。
“下不为例。”玉无瑕抚上她的眉眼,“担心死我了。”
“好。”云绫环视众人,“累大家担心了。”
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向众人共享了自上次分别后,自己潜入百草谷、触发警报、利用古传送阵逃脱、联系白蘅、前往落星湖、再至翠翎山城与白薇长老秘密夜会的全过程。
信息共享完毕,洞窟内气氛凝重。
敖倾渊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点,沉吟道:“阵枢被篡,勾结幽冥玄蟒以图圣木……白泽族此番局面,确危如累卵。”
他看向云绫,“白薇长老能掌控东南,是一大臂助,然则远水难解近渴。白擎经此一事,必如惊弓之鸟,加速其阴谋。我等反应,须得更快、更准。”
白珏眉头紧锁:“关键还是在云中城和那幽冥玄蟒。绫儿带回来的消息,结合我青丘暗线所报,白擎在云中城动作频频,若等他一切准备就绪,发动邪阵,内外夹击古木,纵有白薇长老在东南牵制,恐怕也难挽狂澜。”
明尘缓缓道:“阿弥陀佛。幽冥玄蟒一族,凶戾阴毒,上古时期便以吞噬生灵、污秽地脉闻名。而后被围剿,未曾想韬光隐晦万年却暗中与白擎勾结,所图恐非仅止于古木生机。以邪阵之力污染甚至掌控古木之灵,进而影响地脉气运,乃至以其为基,行更可怖之事,亦有可能。”
苏星河从水镜前抬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严肃:“时间紧迫,此前‘打草惊蛇’之计已不可再用。白擎此刻必然高度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促使他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让我们更加被动。我们需要一个能直击要害、迅速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洞窟内一时沉寂,唯有篝火噼啪和海浪闷响。
忽然,玉无瑕眼睛一亮:“我记得……上次冰原之战,我们生擒了那个幽冥玄蟒的少主,叫什么……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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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敖倾渊龙瞳中闪过一丝精光:“不错。墨辰被擒后,一直囚禁于东海龙渊之下的‘玄冰狱’中。此僚身份特殊,知晓幽冥玄蟒核心机密,且其父便是当代玄蟒族长,与白擎勾结之事,他极有可能知情,甚至直接参与。”
阿土猛地一击掌:“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那墨辰可是条大鱼!若能从他口中撬出白擎与玄蟒勾结的内情,尤其是云中城邪阵的布置、弱点甚至发动时机……”
“但他是幽冥玄蟒少主,心性凶戾坚韧,寻常搜魂逼供之法,恐怕难以奏效,甚至可能触发其神魂中的禁制,导致魂飞魄散或记忆被毁。”白珏提出疑虑。
敖倾渊沉吟道:“玄冰狱环境特殊,能极大压制其凶性与修为。我龙族亦有专门的审讯秘法,但需时间,且未必能保证其吐露全部真相,尤其是涉及最核心的机密。”
云绫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直接严刑逼供,而是……交易,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吐露某些信息的‘刺激’。”
众人目光聚焦于她。
“墨辰是玄蟒少主,被囚龙狱,最渴望的莫过于自由,或者,至少是改善处境、传递消息出去。”云绫冷静分析,“两方勾结,无非利益交换。若我们能离间……同时,给他一个看似有机会脱身或传递消息的‘漏洞’……”
苏星河立刻领会:“不经意间透露一些白擎背叛合作的信息,诱使他为了自保或争取筹码而吐露更多。”
明尘补充:“可辅以佛门‘真言咒’等秘法,不强行搜魂,而是感知其情绪波动与话语中的虚实,配合诱导。”
敖倾渊颔首:“此计可行。墨辰囚于龙渊,外界信息隔绝,正是施展此策的良机。我可立即传讯回东海,令玄冰狱值守配合,布设此局。重点在于,我们需要知道该问什么,以及如何设计那些‘泄露’给他的信息,才能最大程度撬开他的嘴。”
云绫道:“关键信息……白擎与玄蟒勾结的具体内容、层级,除了已知的阵枢篡改和邪阵,还有无其他后手或更深层的阴谋;云中城邪阵的准确位置、核心布置、关键节点、启动条件与大致时间;玄蟒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其派往百草谷及东南境的眼线特征与联络方式;玄蟒族对此次合作的真正诉求与底线。”
白珏接口:“我们还需要一些‘半真半假’的筹码。比如,可以‘泄露’白泽族内已开始大规模清剿叛徒;甚至……可以暗示龙族与青丘已达成某种共识,不日将有所行动。虚实结合,加大他的心理压力。”
敖倾渊果断道:“事不宜迟。我即刻以秘法传讯龙宫,安排此事。审讯过程需时,但应比盲目探查快得多。一旦获取关键情报,我们便可根据情报,制定精准的打击或破坏计划。”
“在此期间,”云绫看向众人,“我们也不能完全等待。白薇长老那边,需请她加紧东南境的内部清查,并利用她的渠道,对云中城进行更隐蔽的外围调查,重点是那些异常材料与人员的流动。我们这边,可先行前往云中城附近,但不急于潜入,而是利用商会等暗线身份,做一些调查,熟悉环境,建立接应点,同时等待审讯消息。”
玉无瑕紧握着云绫的手:“这次我定要与你同去!绝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
白珏也道:“云中城我熟,青丘在那里也有产业,同去有个照应。”
敖倾渊沉吟片刻,看向云绫:“云道友以为如何?”
云绫知道好友们是担心自己,此刻也非矫情之时,便点头:“如此也好。但一切需以安全隐蔽为前提,我们以商队管事、护卫等身份先行潜入,伺机而动。”
计划就此初定。
敖倾渊立即到洞窟僻静处,施展龙族“传音”之术,与东海龙宫直接沟通,安排针对墨辰的审讯布局。
阿土则着手准备商会前往云中城的明面身份与文书。
白珏通过青丘的渠道,开始调集云中城及周边的详细情报。
明尘与苏星河继续研究阵法破解之道。
玉无瑕与敖清泽开始准备出行所需的各类物资与伪装。
云绫走到洞口附近,望着外面逐渐平息的浪潮和远处海天相接处泛起的淡淡晨光。
手中,那枚“青木令”传来温润的触感。
“说好的天命之子呢,给我上难度是吧……”
箭已离弦,风雷骤紧。
他们手中多了一把或许能斩开迷雾的钥匙——墨辰。
能否成功撬开这条凶悍玄蟒的嘴,获取足以扭转局面的情报,将成为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关键。
快,且要准。这场与时间、与阴谋的赛跑,已然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但,是否真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