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正阳大殿的飞檐时，林宵正站在殿前石阶上掸袖口的灰。他动作不急，一下一下，像是在拍打昨日的尘土。九个破洞的储物袋挂在腰间，随着拂袖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昨夜那点残存的劫气早已散尽，经脉里新生的灵力缓缓流转，虽未全复，但已足够支撑他站在这里。
大殿内，玄微宗几位长老分坐两侧，宗主端坐主位，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林宵，”宗主开口，“你刚渡劫，本该闭关三月以固根基。今日贸然召你前来，是因局势不等人。”
林宵抬眼，嘴角一勾：“弟子明白。敌人不会等我养好伤才动手，所以我也不能等伤好了再出招。”
他迈步进殿，脚步稳实，落地无声。这一路走来，从山门废墟到宗门核心，不过百步，却是从被弃之人走到决策之列的一步跨越。
一位白须长老轻咳一声：“你提议召开四境共议会，联合各方势力此议宏大，可有具体章程？”
“有。”林宵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一弹，玉简浮空展开，一道光幕映出修真界地形图，标注着各大势力分布与资源节点。“如今修真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弱者无依，强者独行，一旦有变，便是各自为战，死伤无数。与其事后补救，不如事前联防。”
他指向地图中央：“赤心盟愿开放三处试炼地、两座灵矿，供各派共用。典籍库中除禁术外，其余功法皆可借阅。条件只有一个——遇敌之时，传讯即援。
殿内一时寂静。
另一位长老皱眉：“你让出如此多利益，不怕他人坐大？不怕将来反噬玄微宗？”
林宵笑了，笑得坦荡：“我要的不是一家独大，是要整个修真界活下来。若有一天妖域再犯、魔门再现，谁还管你是玄微宗还是天剑门？死人，不分门派。”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林宵能从挑水杂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人硬扛，是有人肯信我一句‘我能行’。现在轮到我来信别人了。”
宗主缓缓点头：“你说服我了。”
话音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七道身影依次走入，皆是来自三大宗门、两处隐世家族与边域散修联盟的代表。他们神色各异，或审视，或戒备，但无一例外，都在林宵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收到了邀请。”一名青袍老者开口，“也听说了你在山门布阵震慑窥视者的事。年轻人，你胆子不小。”
“胆子是逼出来的。”林宵迎上前，“我在淬体境就学会一件事——被人按在地上时，要么认命，要么翻身。既然能翻一次，就能翻第二次，第三次。”
他转身指向大殿侧厅：“议事之地已备，茶也温着。咱们不谈虚礼，只讲实利。你们想保门下弟子，我想守这片天地，目标一致，合作才有基础。”
众人陆续入厅。
赵梦涵站在厅外廊下，指尖缠绕着一缕寒气，静静望着林宵的背影。她没进去，也不需要进去。她的位置，从来不是坐在桌边的人，而是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出手的那一个。
厅中议起。
“轮值盟主制？”散修代表眯眼，“意思是每年换人当家？那岂不是今年你说了算，明年他说了算？政令反复，如何执行？”
“正因为会反复，才要定规矩。”林宵摊开手，“盟约草案在此，三年为一期，每期设三策重点，不得随意更改。轮值者可提议案，但需三分之二势力同意方可施行。重大战事，则需全票通过。”
他看向天剑门使者：“你们担心玄微宗借机扩张，对吧？那我问一句——如果下一年轮到你们执掌盟务，我会带头反对吗？”
那人一愣，随即摇头。
“不会。”林宵笑道，“因为我现在让出的，就是将来别人可能让给我的。公平，不是谁施舍谁，是大家一起定下的铁则。”
沉默片刻，隐世家族的女家长缓缓开口：“资源互通，如何分配？灵矿产出，谁来监管？”
“每月公示产量，三方核验。”林宵指向草案附录，“赤心盟出人，你们各派推选一名监察，再加上轮回司旧例中的公证灵兽，三方共管。谁敢贪墨，立刻除名，十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共议。”
“人才共育呢？”另一人问。
“每年各派选送十名年轻弟子，进入赤心试炼营。”林宵道，“不限根骨，不限境界，只看心性。败类不要，懦夫不留，但凡敢拼敢闯的，我们都教。”
他环视全场：“我不是来收小弟的，是来建一条活路。这条路，谁都能走，但得守规矩。谁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们联手清场。”
话音落，厅内气氛悄然变化。
最初的戒备仍在，但多了几分认真。这些人走南闯北，见惯虚伪客套，反倒被林宵这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直白震住了。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青袍老者低笑，“这份草案，不知要动多少人的奶酪。”
“动了又如何？”林宵耸肩，“我不争一时高低，只谋万世根基。他们可以恨我，但只要活着，就得按这规矩来。”
午后，阳光斜照入厅。
七位代表在盟约草案上按下灵印。光纹流转，契约成形。
林宵收起文书，走出大殿。赵梦涵已在台阶下等候，银发在风中微扬，素白长裙不染尘埃。
“都定了？”她问。
“初步意向达成。”他递过文书，“你看看条款有没有漏洞。”
她接过，指尖轻扫，寒气顺着纸面滑过，瞬间完成一遍灵力校验。“第三条监管机制缺了追责时限，建议补上‘逾期未查，自动上报’。”
“就照你说的改。”他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观星台。夜色渐起，星辰初现。
台上石案已摆好笔墨，传讯灵鹤静立一旁。林宵提笔蘸墨，在修订后的盟约末尾添上一行小字，吹干墨迹，将文书封入玉匣，放入灵鹤脚环。
“去吧。”他轻声道。
灵鹤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远方夜空。
赵梦涵站在石栏边，望着那点光芒消失在天际。良久，她开口：“今日所议，触动太多既得利益。明日必有反弹。”
“我知道。”林宵靠在栏杆上，抬头望星，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笑了：“但他们忘了，我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把不可能变成不得不。”
他转头看她：“你说，十年后，会不会有个小家伙指着这观星台说——当年就是这儿，定下了修真界的新规矩？”
赵梦涵没答，只是将腰间红绸带解下，轻轻搭在石案一角。
那是她的标记，也是承诺。
林宵看着那抹褪色的红，伸手抚过袖口，指腹粗糙，却稳如磐石。
山风穿过高台，卷起一页未收的草案，纸角翻飞，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条款细则。
林宵伸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