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智能图书角项目组迎来了封闭测试的启动日。
学校一楼的闲置阅读角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测试环境：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蓝色桌布；三排书架靠墙摆放，上面分类放置着图书馆提供的两百余本适合青少年阅读的书籍，每本书的扉页都贴上了项目组打印的二维码标签；原型机被安置在入口处一个特意定制的浅灰色小立柜上，屏幕微微倾斜，几个大按钮色彩分明，旁边竖着简洁的使用说明海报。
清晨八点，项目组全体成员提前到场，进行最后一遍检查。硬件组长仔细检查电源连接和网络信号；林悦反复确认后台管理系统和手机app的联动；李婉则拿着软布，将原型机外壳和屏幕擦拭得一尘不染。顾念军再次核对着测试计划表：今天上午是“引导式测试”，由项目组成员扮演“引导员”，邀请路过或事先联系好的低年级同学（测试志愿者）进行体验，手把手教他们使用，并观察记录他们的操作过程、遇到的问题和即时反馈。下午则是“自由测试时段”，原型机完全开放，任何感兴趣的学生都可以自行尝试借还书，项目组成员退居幕后，通过后台日志和隐蔽的观察点收集数据。
“心跳有点快。”林悦深吸一口气，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正常，就像等自己的作品上台演出。”顾念军笑了笑，其实他自己手心也有些出汗。这不同于以往的科技比赛，评委看重的是创新性和技术难度。现在，他们的“作品”要面对的是最真实、也最“苛刻”的用户——那些可能对技术一知半解，却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这个怎么用？”“它坏了吗？”“好慢啊！”）来评判产品的普通同学。
八点半，第一批“志愿者”——三个初一年级的小同学，在班主任的鼓励下，好奇地走进了阅读角。他们事先知道这是一个学生科技项目，眼神里充满了新鲜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刺”意味。
“同学你好，欢迎体验我们的智能图书角。”顾念军上前，用尽量轻松的语气介绍，“就像使用共享单车一样简单，扫码借书，扫码还书。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他拿起一本《海底两万里》，对准原型机的扫码区。“嘀”一声轻响，屏幕立刻亮起，显示书籍封面、书名和作者信息，并弹出选项：“请选择您的班级”和“确认借阅”。顾念军点击虚拟键盘输入班级代码，再点确认。屏幕显示“借阅成功！”，并提示“欢迎开启海底之旅！”。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哇，有点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近看了看。
“你们自己试试？”林悦递上另外两本书。
起初的尝试磕磕绊绊。一个女生拿书的姿势不对，二维码几次没被识别，她有些着急。“别紧张，稍微拿稳一点，把二维码这个方块对准这个红框区域。”李婉在旁边轻声指导。成功扫码后，女生脸上露出了笑容。
另一个男生在输入班级时，误触了旁边的按键，跳回了主界面，他有点懵。“没关系，重新扫一下就行，程序会自动判断这本书还没借出去。”顾念军解释。
借阅流程走通后，还书流程相对顺利。当他们把书放回书架指定区域（贴有“还书处”标签），再次扫码时，屏幕显示“归还成功！！”。看到积分增加，三个小同学明显更感兴趣了。
“这个积分有什么用吗？”戴眼镜的男生问。
“目前主要是记录你的阅读足迹，”顾念军回答，“我们也在考虑，也许未来积分可以兑换一些小奖励，比如图书馆的定制书签，或者优先参加某些活动的资格。你们觉得呢？”
“那挺好的！比单纯登记有意思！”女生点头。
“如果……如果我借了书，忘记还了，它会怎么样？”另一个男生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系统会记录借阅时间，如果超过设定的期限（比如两周），会在你的app账户和这个屏幕上发出温和的提醒。当然，我们相信同学们都会自觉按时归还的。”林悦回答。
引导测试进行了两个小时，接待了五批共十几位同学。项目组成员分工协作，一人主要负责引导和讲解，两人在旁观察记录，还有一人专门负责处理突发小状况（比如网络短暂波动导致识别失败，需要快速重启某个服务）。他们准备了便签纸，随时记下用户的疑问、操作停顿点、表情变化以及脱口而出的评价。
中午，大家匆匆吃了饭，围在一起汇总上午的观察记录。问题比预想的要琐碎，但也更真实：
“扫码时屏幕反光有点严重，旁边窗户亮的时候看不清楚提示字。”
“输入班级的键盘，能不能做成像手机九宫格那样大一点的按钮？感觉容易点错。”
“借书成功的提示音太短了，有时候没注意看屏幕，不知道成功了没。”
“积分增加的时候，能不能有个更炫一点的动画？比如星星闪一下？”
“说明海报上的字能不能再大一点？步骤图画得更卡通一点？”
“如果两个人同时想借书，怎么办？（虽然概率小，但确实被问到了）”
每一个反馈都被认真记录并归类。有些是明显的体验问题，可以快速优化（如调整屏幕角度、增加提示音时长和动画）；有些涉及硬件或深层逻辑修改，需要评估（如改进输入界面、考虑并发处理）；还有一些则打开了新的思路（如积分系统的深化设计）。
下午的自由测试，挑战更大。没有引导员在场，一切靠原型机自己和说明海报。项目组成员分散在阅读角周围，假装看书或自习，实则密切关注着使用情况。
整个下午，原型机共完成了三十七次借书和二十九次还书操作（有几人借了书还没还），后台记录了五次识别失败（重试后成功），两次网络延迟导致的等待，以及若干条用户操作路径日志。当下午五点半，测试结束时，项目组成员看着彼此，虽然累，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比想象中好！”硬件组长说，“没死机，没重启，主要功能都跑通了。”
“用户反馈很宝贵，”林悦翻着记满便签的笔记本，“好多我们自以为设计得很‘人性化’的地方，用户根本没注意到。而一些我们觉得不是问题的小细节，用户却会觉得别扭。”
“那个找不到还书处的同学，”李婉说，“提醒我们，物理标识和数字引导需要结合得更好。或许我们可以在屏幕上还书成功时，加一句提示：‘请将书放回书架原处或指定还书区’。”
顾念军总结道：“今天证明了我们的核心流程是可行的，也暴露了很多优化点。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真实的使用场景和用户行为。这不是实验室里的理想测试，这是产品走向真实世界的第一步。大家辛苦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顾念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调试原型机是技术的胜利，而今天的测试，则是将技术置于人间烟火的检验。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装备好不好，不是实验室数据说了算，是战士们在实战中用着顺不顺手说了算。” 此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他推开家门，闻到饭菜香时，母亲唐七七正在摆碗筷，父亲顾程旭则在看晚间新闻。
“测试怎么样？”唐七七笑着问。
顾念军放下书包，脸上带着疲惫却明亮的笑容：“挺好，问题不少，但都在预料之中，而且……挺有意思的。看到真的有人用我们做的东西，感觉不一样。”
顾程旭从新闻中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嗯，碰到真问题，解决真问题，才是长真本事。吃饭吧。”
简单的对话，却让顾念军觉得，这一天的奔波劳累，都值得了。家的港湾，永远是他补充能量、整理思绪后再出发的地方。而他和伙伴们共同建造的那艘小船，已经在真实的海洋中，经历了第一段不算长的航程，虽然颠簸，但船体无恙，风帆正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