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容不迫地啜饮着杯中酒,神色悠然自得。
梆!梆!梆!
街上传来三更的报时声。
夜风掠过街巷,掀起韩辰的衣袂。
他手中酒杯微微一顿,唇边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仰首饮尽杯中物,韩辰双指轻点,对面盛满琼浆的酒杯倏然破空而去。
预料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
好酒!一声浑厚喝彩回荡在空荡的客栈。
酒杯去而复返,稳稳落回桌面,已然空空如也。
韩辰笑意更深,执壶斟满双杯:佳酿需配奇闻,否则总觉美中不足。
阁下意下如何?
爽朗笑声骤然打破寂静。
白发青袍的老者踱步而入:老朽确有奇闻,可惜从未遇得知音。
不知阁下可愿一闻?
老者落座举杯,一饮而尽后自斟自饮。
但说无妨。
韩辰举杯相邀。
老者手腕微顿,鹰目微眯:当真要听?
韩辰把玩着酒杯:若不为此,韩某何必夤夜相候?
老者凝视韩辰片刻,缓缓合目。
韩辰饮尽杯中酒,亦闭目凝神。
客栈再度沉寂,却弥漫着别样气息。
良久,星光渐明。
韩辰率先睁眼,轻笑摇头。
老者睁目刹那,滔天威压转瞬即逝。
惊诧与兴奋在老者眼中流转:阁下修为,独孤平生仅见。
韩辰玩味地打量着他:比之无名如何?
老人微微一愣,当二字传入耳中,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无名的剑意凛冽至极,与阁下的剑道似有相通,却又迥然不同!
韩辰将一坛未开封的酒放在老人面前,淡淡道:人不同,剑自然不同。
老人毫不犹豫地拍开泥封,仰头痛饮,豪气冲天。
转眼间酒坛见底,老人眼中毫无醉意,随手将空坛抛向远处,目光灼灼地盯着韩辰:耳闻不如目见,只有亲眼目睹才能领略其剑道真谛。
老夫很期待我们三人能有交手的机会!
韩辰微微颔首:我已邀无名前往无双城,三日后必当前来拜访。
老人深深看了韩辰一眼,随即起身抱拳,大步走向门外。
在门口处,他突然停住脚步:独孤鸣之死是他咎由自取,这等纨绔子弟,无双城损失的起。
但他毕竟是未来城主,若你胜过我,此事作罢;若败,休怪老夫亲上至尊宫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老人身影已没入夜色之中。
韩辰收敛笑容,轻轻摇头:不愧是剑圣,剑道修为已达至境。
不知那更胜一筹的无名,又当如何?
他手指轻叩桌案,若有所思。
片刻后,缓缓起身登上客栈二楼。
回到无双城的剑圣未曾惊动任何人,独自在大殿中 整夜,直到东方既白,仍紧锁眉头。
无名、皇室老祖、雄霸,还有那些隐世强者都将陆续现世,看来老夫今后不会寂寞了
天下会!
文丑丑轻摇绣花团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帮主,以我天下会如今实力,足以横扫无双城和至尊宫,您看
雄霸瞥了他一眼,反问道:秦霜他们三个在做什么?
文丑丑以扇掩面:霜少爷回来后便闭关不出,想来是在冲击神话六重瓶颈。
至于风少爷和云少爷
他低头轻笑:恐怕正在围着孔慈打转呢。
雄霸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去把孔慈叫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侍女服饰、神色慌张的俏丽少女快步走来,恭敬跪拜:参见帮主!
雄霸双眼微眯,淡淡问道:惊云和聂风可曾来过?
少女强忍惧意,低头答道:回帮主,奴婢见两位少爷近日心情不佳,便炖了汤
雄霸猛然睁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孔慈。
少女身形一颤,慌忙垂首。
雄霸凝视她片刻,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必惊慌。
既然惊云与聂风都钟意于你,老夫便收你为义女,择日将你许配给他们其中一人。
少女惊愕抬眸,又怯怯低头。
去吧,唤他们过来。
明日一早,老夫自会宣布此事。
遵命。
孔慈恍惚退下。
文丑丑扭身上前,谄笑道:帮主果然高明!
雄霸靠向椅背,悠然道:且看这两小子如何自相残杀。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区区两个神话境后辈,岂能颠覆老夫基业?
他闭目养神,嘴角含笑,似在享受演武场的喧哗。
孔慈立于门前,樱唇紧咬。
良久,终于推门而入。
屋内二人立即起身。
汤可合口味?
向来冷峻的步惊云竟展露笑颜:你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
说罢仰头饮尽。
聂风笑道:云师兄已喝了好几碗。
步惊云神色微僵。
孔慈浅笑着接过汤碗:帮主正寻你们。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离去。
独坐案前,她提笔书就几行小字。
叩门声起。
孔慈启开一线门缝,默默递出信笺,随即阖门。
黑衣人正要离去,忽闻屋内轻唤:且慢。
姑娘还有何吩咐?
静默片刻,一枚古朴令牌自门缝递出。
黑衣人端详令牌,骤然变色:孔慈姑娘
孔慈打断道:“十几年来我一直在这里,如果有机会,我想回去!”
黑衣人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姑娘有意,诸位大人应不会阻拦,三日内定会给姑娘答复。”
“多谢。”
待黑衣人离去,孔慈缓步走到桌前坐下,轻声道:“这样是对是错?若风少爷和云少爷因此反目,我的罪过就太大了”
一匹快马背负着信函向北疾驰,一日内便抵达雄伟大城。
守城将领瞥见来者臂上的奇特纹样,困意全消,一脚踢醒身旁士兵:“速开城门!”
黑衣人手持信件疾步踏入恢弘宫殿。
龙椅上的文昌展开信纸,眉头紧锁:“朕已将全部暗棋交付老祖。
天下会既有变故,你立刻前往无双城,请老祖定夺。”
“天下会、雄霸、风云、孔慈”
客栈内,韩辰捏着纸条轻笑。
凝视许久,他抬手将纸条焚为灰烬。
青烟袅袅飘出窗外,韩辰提起酒坛走到窗边,望着新月低语:“借女子成事,终究落了下乘。
这般取胜,有何趣味?”
角落里的掌柜低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准她所求,但需延迟几日。
届时本座亲赴天下会——”
韩辰目光幽深,“且看雄霸能否留得住人。”
掌柜瞳孔微缩。
虽未亲见韩辰与剑圣交锋时的气势,但能让剑圣忌惮至此,这位老祖的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属下明白。”
掌柜躬身退出,将命令传予信使。
房间内,掌柜低头而立,神色间除了一贯的恭敬,还夹杂着其他异样的情绪。
韩辰仍伫立窗前,昏黄的月辉将街上的行人映照得格外孤单。
忽有一缕幽秘的气息浮动,韩辰察觉后,手掌悄然按上腰间的残虹剑柄。
哧!
一道剑芒无声掠过窗棂,精准刺入街角的阴影处。
这一剑迅疾无影,常人根本难以觉察。
然而偏有一人骤然抬头,五指成爪凌空一划。
嘭!
低沉的碰撞声惊扰了夜归的百姓,人们茫然四顾未发现异常,嘀咕着加快步伐离去。
断浪神色如常,对那人抬手示意:家师已恭候多时,前辈请。
韩辰也微微颔首,随即合上窗户回到桌前,斟了两盏清茶静候。
街上那人审视掌心淡淡的剑痕,对断浪道:那便叨扰了。
房内掌柜见状躬身:贵客将至,属下先行告退。
留下侍奉。
韩辰端起茶盏道。
掌柜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能亲眼目睹这位传说人物,实乃毕生之幸。
吱呀——
房门开启,一袭青衫的忧郁男子踱入。
断浪轻阖门扉,静立韩辰身后。
请坐。
韩辰指向对面。
来人毫不拘礼,径直落座。
见桌上仅备清茶,他开口道:何以无酒?
酒,已与独孤剑共饮过了。
韩辰浅啜香茗。
男子凝视韩辰片刻,仰首饮尽杯中茶。
无名,恭贺阁下功成出关。
百年寂寥,想必正因难耐孤寂,才搅动这天下风云。
韩辰搁下茶盏,掌柜立刻上前续杯,又转向无名
无名递过茶杯:多谢。
灯影中,茶汤泛着微光倾泻入盏。
两人相视间,不约而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明晨启程往无双城。
无名自当同行。
再会。
再会。
无名再次饮尽清茶,抱拳离去。
初次晤面,不过三杯两盏,寥寥数语。
但断浪与掌柜都明白,二人已在某件要事上达成默契。
明日无双城内,必将掀起波澜!
次日拂晓。
细雨润春,为静谧的小城平添几分诗情画意。
三匹健硕的龙驹牵引着华贵的车驾,徐徐离开城门。
暗处潜伏多时的神秘探子从各个角落窥视。
确认马车行进方向后,他们立即通过隐秘渠道将情报传递出去。
各方势力都清楚,这位初入江湖的皇室前辈与久未露面的武林传奇同赴无双城,绝非单纯拜访剑圣那么简单。
消息迅速送达各大门派。
收到情报的掌门们反应各异——有人沉默以对,有人面露惊诧,更有冷眼旁观静待好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