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他听不懂人话!
云菡蹙眉,眼眸之间,不经意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一如四年前她问他为什么分手的模样。
周晏城心脏泛疼,伸手握住她手臂,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温柔了几分:“只要你听话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到任何人。”
话已至此。
云菡还能说什么。
她推开男人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象是已经接受这一切,又象是在想些什么。
周晏城感受着手心消失的温度,有一瞬的落空。
他开了口,让云菡跟他去另外一个地方暂住。
云菡低着头,没有拒绝。
她关掉小院的门,没带证件,只拿了手机。
周晏城走在前面,几个黑衣壮汉走在后面,她象待宰的羔羊,无路可逃。
……
车内寂静一片,朝着城区驶去。
周晏城和云菡坐在后排,她低着头,眼睫低垂,双腿并着,靠着另外一边的车门,恨不得和他拉开一万米的距离。
低扎的发丝有些凌乱,散在她耳边。
周晏城侧眸看她,总觉得二十六岁云菡的眼睛里,再无曾经的光芒。
车行驶了好一会,云菡忽而开口:“梁桉和孩子,和我的事无关,你别找他们了,行吗?”
她没看他,掐着手指,轻声说。
“如果要讲条件,你不和梁桉结婚,我可以考虑答应。”他说。
“好。”云菡很干脆。
周晏城眯了眯眼,没想到她回答如此果断。
“将来也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周晏城强调。
“恩,行。”
她抬眸,望了男人一眼,认真回答完,然后又收回目光。
卫天佑小心翼翼看了眼后视镜。
才看了一眼,老板忽然抬眸,在镜中狠狠刺了他一眼。
卫天佑:“……”
他连忙收回视线。
从县城到了市区,他们入住这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落车的时候,周晏城伸手拉云菡的手腕。
云菡快速抽回:“我自己走。”
周晏城目光深深看着她,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
到了房间,男人目光指了指沙发:“坐会。”
云菡沉默坐下。
周晏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云菡看了眼,没动。
周晏城又问:“饿不饿?给你点份餐。”
云菡:“不吃。”
简短两个字,终结一切话题。
周晏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男人又问:“现在腿会疼吗?”
“不疼。”
“当时怎么出的车祸?”
云菡心脏微颤,低着头,始终没看他,只说:“没注意看,被撞了。”
“肇事者呢?”
“我全责。”
话音刚落,周晏城手机响了,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其他人都到了,要找吗?】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
老板说可以考虑答应云小姐的条件,卫天佑不敢擅动,所以发消息请示清楚。
周晏城没有任何尤豫,只发了一个字:【找。】
他并未答应,只是说会考虑。
更何况穗穗是他的孩子。
怎么可能不找?
不过很快他又补了句:【不要伤到人。】
卫天佑:【好的,老板。】
放下手机,周晏城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起身去开了暖气。
“要去多久?”云菡问。
“大概两年。”周晏城说。
“两年!”云菡猛地站起来,腿被拉扯到,痛感瞬间蔓延,她皱紧眉忍下痛感。
她以为最多也就一个来月。
居然要两年?!
这是手术治疔吗?
要她的命还差不多。
“两年?要一直待在医院?”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不用一直住在医院。”
“我——”
云菡差点脱口而出她不去。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
她可以慢慢想办法离开。
暂时答应男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给穗穗和梁桉拖延时间。
只要梁桉和穗穗安全。
她无所谓。
冷静,冷静,冷静……
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个冷静,看了男人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梁桉带着穗穗,躲在麦田下的干涸河床,他单手抱着穗穗,沿着河床边沿,快步朝着另外不远处的果园走去。
“舅舅,妈妈呢?”穗穗年太小,还没搞清楚情况。
但那个叔叔不是好人。
她很担心妈妈。
“穗穗放心,只要你没事,妈妈就会没事。”
梁桉目光坚决,大步大步往前走。
穗穗没事。
云菡就会没事。
她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保护过他。残缺的手臂,或许确实无法跟周晏城那样的人硬刚,可只要能护住穗穗,对云菡来说,就是最大的保护。
因为穗穗是她困苦人生中的浮木。
就象云菡也是他困苦人生里的浮木一样。
他明白她。
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
“晓飞!”
符晓飞正和妻子沙瑶在果园干活,看见梁桉带着穗穗,着急忙慌出现,连忙上前:“出什么事了?”
沙瑶也放下工具过来,不会说话的她皱紧了眉。
“确实出了点情况,我想拜托你,送我和穗穗先离开,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躲一躲?”
云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梁桉和他们解释过,符晓飞和沙瑶知晓一二。
看梁桉着急的样子,符晓飞挠了挠头:“怎么个躲法?现在去哪都要证件,对方要是能查,很快就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沙瑶站在一旁,思考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丈夫的手,比了几个手势,又朝着不远处的山峦指了指。
符晓飞瞬间明白:“瑶瑶的外婆住在那边的雾山,进山的公路没有硬化,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在家,只有几户老人在。要不,你们去那住几天。”
梁桉思索片刻。
徜若要离开景源县,单独带着孩子,不使用证件确实寸步难行。
而且万一走太远,云菡找不到他们也麻烦。
“行,那麻烦你们一下,行吗?”
符晓飞为人仗义:“都是朋友,说这些。更何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帮过我的事,我永远记在心里。”
“那边车子进不去,我和瑶瑶骑摩托带你们上去。”
“多谢!”
符晓飞载着梁桉和穗穗,沙瑶跟在符晓飞后面,两辆一模一样的老款摩托,从一条分叉小路驶入。
经过了一段硬化路面,又驶过蜿蜒的泥土公路。
最后沿着狭窄的山路步行,才终于到了沙瑶外婆的村庄——雾山。
……
酒店,云菡从白天坐到了傍晚。
开始男人还会寒喧式地问她话,后来云菡回答的话越来越少,问什么都只剩一个嗯,男人便没再开口。
可他也不走,就坐着。
坐那看着云菡。
云菡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却始终没有打开。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内的灯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过于苍白。
周晏城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姿势慵懒随意,气质看上去却依旧矜贵。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的沉默中窥探出什么。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打算这样坐到什么时候?”周晏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我配合你?”云菡反问。
“你离开这么久,未婚夫自己跑了,对你不闻不问,这正常吗?”
云菡抿了抿唇。
“不敢打电话,怕我找到他和孩子?”
云菡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眸光轻抬,略带疑惑。
男人继续说:“云菡,我和梁桉不是仇人,和孩子更不是。你在怕什么?亦或者,你在躲什么?你的未婚夫带着孩子,又在躲什么?”
云菡一时说不出话。
忽而叮地一声。
男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人手已经分散到市县城各处,地毯式搜索,几乎找了个遍。暂时没有发现梁桉和孩子的踪迹。
他皱了皱眉,回复:【待会进来汇报,就说孩子找到了。】
放下手机,男人坐直身子,身体前倾,目光忽而充斥威慑,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云菡,你在拖延时间,是吗?”
短短几个字。
宛若冰雹,狠狠砸在她心上。
原来男人早就识破了,是故意在这看她挣扎?
她表情僵住,望着他,只觉陌生又可怕。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周晏城又说了句,让她浑身颤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