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死寂。
枪身在灯下泛着冷冽光泽。
任永嫣颤斗着后退一步,声音几乎嘶哑:“晏城!你别吓妈妈……”
周老爷子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晏城!有什么事不能谈?!”
凌恺昌倒抽一口冷气,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只是债务纠纷,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任永歆瞳孔涣散,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声,还没从刚刚的窒息中缓过来,眼下周晏城居然又拿出了枪!
她本能往后缩,却无路可逃。
全部人绷紧神经,唯独周启峰缓了口气,说:“没事,都是空包弹。”
结果下一秒。
周晏城指节一扣,掌心抵住枪身底部。
原本的弹夹应声坠地。
金属撞击声在屋内格外刺耳。
他另只手从腰间拿出新弹夹,指尖压着弹夹顶端向上一推。
“咔嗒”一声,实弹嵌入枪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两秒,枪械重新上膛!
“谈?”周晏城举起枪,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五年前,你们给过云菡谈的机会吗?”
周启峰面色骤变,厉声道:“周晏城!放下!”
任永嫣惊耳骇目。
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的任永歆,她迈步上前,挡在妹妹面前。
“周晏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要杀了妈妈的亲妹妹,是吗?!”
“姐,救我……”任永歆艰难开口。
周晏城不为所动:“让开。”
任永嫣咬牙:“不让!你小姨做了什么,说清楚。不然你可以先开枪打死我!”
周启峰迈步上前,半个身子挡在妻子面前,他尽量冷静,劝说道:
“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天灾如此,没有办法的事。你妈妈和小姨曾经确实找过她,难道要为此,给她陪葬不成?”
“天灾吗?”
周晏城食指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如盘踞的毒蛇。
厅内落地钟的秒针咔哒作响。
枪口与众人凝滞的呼吸形成诡异共振。
“五年前新城的事,需要帮你回忆一下?“他突然轻笑,枪管缓缓下移,对准任永歆左腿膝盖,“比如……当年,云菡的腿,是怎么断的?“
满室死寂。
任永歆瞳孔骤缩。
她突然明白周晏城疯狂的原因。
——他知道了地下室的事!
任永嫣缓缓回头,看向妹妹:“永歆,到底怎么回事?”
任永歆疯狂摇头,语速很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当年只是和她见了一面,按照你的交代,给了她一张支票,仅此而已!”
“听到没有!肯定是误会,你小姨没做这种事!”
她的嘴里,有过实话?
周晏城握紧手枪,“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我还没死呢。”
一旁响起浑厚沉重的声音。
周老爷子走上前来,直直挡在枪口一米的距离。
“阿城,有情有义是好事,爷爷能理解。可把枪拿出来,太过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你要让我,让大家知道前因后果。”
老人家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人,他走上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伸手握住枪管,将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这一枪打出去,全家都毁了。关系一旦破裂,家族内部便会矛盾不断。到时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周家世代的心血,很可能就此溃败。”
“那爷爷也不必活了。”
“你是周家长子,周氏集团早已定下的继承人,你想清楚。”
“真要泄愤,爷爷愿意挨你这第一枪。”
老爷子的话,象一盆冰水,浇灭了枪膛的火药,却浇不灭五年积压的恨意。
周晏城慢慢放下枪,眼中的怒火化为深不见底的悲哀。
静默片刻,他看向地上的人,嘴角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森然笑意。
任永歆看见,背脊瞬间绷紧。
男人转身走向大门,屋内的人全部松了口气。
老爷子捂着胸口,忍着不适,迈步走向沙发。周启峰看见,连忙去扶。
却不料。
就在这时。
“砰——”
一道闷响,划破宅院的夜。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忽而转身,面无表情,瞬手装上消音器,对着任永歆的腿骨,扣下了扳机。
一枪打出去。
他重新上膛,还要打第二枪。
任永嫣跟跄扑来:“晏城!别这样,别这样……”
周晏城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母亲,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您别哭的这么伤心,免得将来没眼泪了。”
任永嫣彻底僵住:“……”
说完,他推开母亲的手,长腿大步离开。
留下混乱的宅院,在血腥味中嘈杂不堪。
……
枪声落下的第二天。
周晏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席了集团的年中董事会。
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工作行程。
老爷子和周启峰想找他谈话,全部都被‘集团事多,为了家族重任,抽不开身’的理由给拒掉。
甚至连周赫泽,都没办法见到他。
三天后。
医院。
任永歆腿部开刀,取出了子弹,这会半躺在床上。
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她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斗两下。
保镖站在她身边,看她一身狼狈,还要点一根烟抽上,小声开口:“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我老家那边,小地方,或许能避避风头。”
任永歆冷笑一声:“躲个屁,我会怕他?”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起脖子被掐住时的窒息感,她夹着烟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更何况……
周晏城那天说——‘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
他这是想慢慢折磨她!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任永歆就咬牙切齿,恨意忿忿。
抽了两口烟,她咽了咽喉咙,终究还是问了句:“你老家在哪?”
保镖:“安城。”
“什么鬼地方,老娘才不去!”
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之前不就住在安城。
想到这,她猛地转头,抬手一巴掌打在保镖脸上:“你老家居然是安城的?晦气东西!”
保镖沉默,没敢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任永歆颤斗着手掐灭香烟,问:“你确定这几天,医院附近都没有人看守?”
“确实没有。”
任永歆握紧一直发抖的手,周晏城是因为云菡死了,对那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把怒气撒在她头上。
自己一直待在京城。
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他再发疯,恐怕真会没命。
正好这段时间周氏集团事多……
想了又想,任永歆看向身边的人:“开车走高速,一天能到你老家吗?”
“十几个小时,可以。”
“你去搞点现金,把手机全换了,弄好就走。”
有人想避避风头,可她不知道,早在三天前的手术台上,子弹嵌入的位置,已经被周晏城暗中吩咐,装上了定位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