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充满了现实的考量,是一种典型的妥协换和平的公关思路。
徐载知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正想开口反驳,身旁的秦语已经用眼神制止了他。
他看向秦语,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徐载知心中一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种时候,自己作为当事人,情绪可能过于激动,由更冷静的陈怀安来回应,效果会更好。
果然,陈怀安听完孙长琳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便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
“不行。”
他看着孙长琳,眼神无比坚定:“孙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一步,绝对不能退。”
孙长琳秀眉微蹙,她并非怯懦,只是作为科教中心的负责人,她更习惯于从规避风险、稳妥推进的角度思考问题。
删减内容,添加更多正面解读,在她看来,是平息事态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老陈,”她沉声说道,“我不是说要全盘妥协,但现在对方裹挟着民意,来势汹汹,我们适当做一些战术上的调整,避其锋芒,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徐载知忍不住说道:“孙主任,恕我直言,按照他们现在的逻辑,我们整个片子,从立意到内容,全是敏感内容。”
“删减回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没错。”陈怀安接过话头。
“对方要的不是我们的妥协,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屈服。”
“一旦我们开始删减,就等于承认了我们自己理亏,这不仅救不了这个项目,反而会让我们彻底失去舆论阵地,坐实了傲慢打压的罪名。”
“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到时候,他们会要求我们停播,要求我们道歉,甚至会要求我们去为他们那些所谓的大师正名!”
“所以,不能退!”
“一旦退让,我们才是真的输了,何况目前的局面,远没有到需要我们妥协的地步。”
陈怀安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孙长琳脑中最后一丝妥协的念头。
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我明白了,这方面你们是专家,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两个人都将目光,都汇聚到了徐载知和秦语身上。
陈怀安看着他们:“你们路上应该也了解情况了吧,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秦语率先开口,她将面前的一堆报纸分门别类的铺开,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切换到了那个逻辑缜密,冷静锐利的人大才女模式。
“陈主任,孙主任,我和徐载知在路上已经做过初步的分析。”
她指着那些报纸,“就象您刚才说的,对手很高明,但他们的战术并非无懈可击,我们目前可以占据和利用的阵地,至少有两点。”
“第一,”她点了点那些读者来信,“他们煽动起来的,是普通群众对传统文化的朴素情感,但这种情感是盲目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他们绑架的传统文化概念,重新定义和夺回来。”
“第二,”她的手指划过那几篇权威人士的评论文章,“他们请来的所谓专家,看似权威,但大多是文化、艺术领域的人士,在真正的科学界,他们没有话语权,这是他们最薄弱的环节。”
秦语的分析,精准的剖开了对方看似强大的舆论攻势背后,最虚弱的两个命门。
就在这时徐载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反击战,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秦老师的分析非常对,但我觉得,我们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怀安和孙长琳。
“我们分析他们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这是战场,但是又不是战场,我们无法消灭声音,但是我们可以定义声音。”
陈怀安眼前一亮。
秦语稍加思索,笑了出了。
只有孙长琳还在疑惑,她在这三个人面前,这方面就算是外行了,徐载知看着她,笑道:“我来给孙主任解释一下吧。”
徐载知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那块小小的黑板前,拿起笔,飞快的画了两个圈。
他在左边的圈里写上“科学、总台”,在右边的圈里写上“传统、他们”。
然后,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上了一道代表着对立的箭头。
“从舆论风暴开始的那一刻起,其实我们就已经掉进了对手为我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个陷阱就是传播学中基础三大论之一,议程设置。”
“只要还在这个陷阱里,那么我们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思考,都在这个框架之下,他们是根本不会害怕的,因为他们输不了。”
徐载知解释道:
“他们说我们否定传统文化,我们就急着去解释,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在打假?”
“那他们就会说,哦,你也知道这是传统文化。”
“他们说我们伤害群众感情,我们就想着去安抚,去妥协。”
“那他们就会说,哦,那你们造成的伤害就算了?”
徐载知摇摇头:
“在他们的议程设置里,我们根本赢不了,每一步都是在帮他们,因为我们还要脸,他们根本没有,抓住你只言片语就够了。”
“就好象表示抓拍一张握手的照片,就可以说我们谈成了一样,受众接收的只是信息的片面,无非是谁说最后一句话,谁就占理罢了。”
孙长琳这才明白过来。
她无奈的指了指陈怀安和秦语笑道:“还是你们评论部这方面厉害,那我们怎么办,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陈怀安说:“让小徐给你讲讲吧,他回来的车上肯定都想的差不多了。”
徐载知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将手中的笔一挥,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在这个错误的战场上防守,而是要彻底砸烂它,跳出去,创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战场!”
“我们要从被动的解释者,变成主动的定义者!”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整个破局计划的内核。
“我的想法,我称之为,三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