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京郊的天空格外湛蓝。
当吉普车再次驶入那个小山村时，迎接徐载知和秦语的，不再是几天前那种压抑、徨恐，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氛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甚至可以说有些亢奋的景象。
“徐制片！秦老师！你们可算回来了！”
吉普车还没停稳，场务大哥就隔着老远挥舞着那顶破草帽，满脸红光的迎了上来。
徐载知跳落车，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整个剧组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是在为完成一项任务而工作，即使敬业，也难免带着几分打工人的疲惫。
那么现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事业的自豪感。
这种变化，在那些临时雇来的村民群演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之前，他们被气功协会的人吓得不敢露面，生怕沾染上什么因果。
可现在？
一个个昂首挺胸，腰杆笔直，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破除迷信的先锋战士。
在一场拍摄间隙，徐载知经过休息区，看到一个演信徒的大爷，正拉着身边几个没戏份的村民，绘声绘色的讲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跟你们说，那天拍那场戏，我演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时候，我那是真哭啊。”
大爷说得唾沫横飞，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
“为啥？我想着咱们这是在做好事，是在救人啊，咱们演得越真，那些骗子就越没处藏，那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大爷，您这觉悟，高啊！”旁边一个年轻场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那是，”大爷一挺胸脯，脸上满是骄傲，“咱们这可是上了《日报》，连大科学家都夸的剧组，我能给咱们丢人吗？”
徐载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也是人心的力量。
当正义的旗帜被高高举起，那些原本微小的个体，也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热情。
回到内核片场，张牧之正坐在监视器后。
“咔！这条过了，保一条。”
他站起身，看到徐载知：“回来了？外面那帮孙子消停了？”
“消停了多了。”徐载知笑道，“张哥，接下来就是咱们的主场了。”
“好！”张牧之点了点头，环视四周，“那咱们就乘胜追击，不过加速归加速，但质量这根弦，谁也别给我松。”
“咱们现在可是被全国人民盯着，要是拍砸了，我张牧之丢不起那个人，你们也丢不起。”
“放心吧张导。”
剧组上下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正指挥着几个场工搬运道具。
徐载知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郑导？您怎么回来了？”
那个本该在满首都跑投资，此时应该焦头烂额，甚至可能在求爷爷告奶奶的郑导，此刻正满面春风的站在他面前？
“怎么？不欢迎我？”郑导哈哈一笑，把喇叭随手递给助手，大步走了过来。
“不是，您不是忙着给《首都人在纽约》找钱吗？”徐载知是真的好奇，“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回来盯着我们这小摊子？”
“找钱？”
郑导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徐啊，那是老黄历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现在？我只要把名片往桌上一拍，说我是《走进科学》的总制片人，你猜怎么着？”
他夸张的比划了一下：“那帮投资人都快疯了。”
“真的假的？”徐载知有点不信，“咱们这节目还没播呢，威力有这么大？”
“我骗你干嘛？”郑导挑了挑眉，“现在的《走进科学》，那是全国瞩目的焦点，谁要是能跟这个项目沾上边，那gg效应，给个金山都不换。”
“一开始，他们非要直接投咱们这个节目，我说这是总台的项目，不缺钱，也不接受社会投资。”
“我就顺手柄《首都人在纽约》的本子扔给他们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徐载知配合的问道。
“那帮人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郑导感叹道，“他们说，只要是能做出《走进科学》这种项目的团队，哪怕去拍个gg，他们都敢投，而且是追着投，生怕我不要。”
“哈哈哈！”
片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欢笑。
徐载知也忍不住笑了，他看着郑导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也颇为感慨。
“所以啊，”郑导收起笑容，认真的对徐载知说道，“不用宣传啦，现在全国人民都等着看呢。”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儿，咱们必须把这片子做成精品，做成标杆！”
而回归后的郑导，工作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他不仅更细致的处理制片琐事，把徐载知从繁杂的后勤工作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还主动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剧组调来了更好的灯光设备，甚至还帮着解决了好几处难搞的外景协调问题。
毕竟，这个项目现在可是他最大的金字招牌，不仅是为了面子，更是为了他那即将到手的千万投资。
……
拍摄接近尾声，一个午后的休息时间。
徐载知找到正在和大伙聊天的张牧之，随口问道：“张哥，之前说好的剪辑师什么时候到位？咱们快要杀青了，得让他赶紧进组，不能眈误播出。”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徐载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你说什么？”郑导第一个开口，语气夸张，指着徐载知的鼻子，“剪辑师？你不就是最好的剪辑师吗？”
徐载知一愣：“啊？”
张牧之眉头一皱，放下了茶杯：“载知，你开什么玩笑？那个预告片剪得多牛啊！那种节奏，那种感觉，除了你，谁还能剪得出来？”
“别别别！”
徐载知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各位老师，您们太抬举我了，那预告片是为了救急，全是花架子。”
“咱们这正片，可是电影级的叙事，讲究的是叙事的流畅和情感的铺垫，我哪有那个专业能力啊？我是真不行！”
徐载知还真不是推辞，宣传片和正经电影剪辑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目前没这个能力驾驭长篇幅的剪辑。
看着徐载知那一脸我是真的菜的表情，郑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瞎剪都能剪成那样？你小子是不是想偷懒？”
秦语在一旁，嘴角含笑：“徐组长最擅长的就是谦虚，大家习惯就好。”
“哈哈哈！”众人大笑。
“载知，”张牧之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那支预告片那种节奏感，那种蒙太奇的运用，现在都成了《走近科学》的招牌了，多少圈内朋友向我打听你呢。”
“现在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出国内有谁能剪出那个味儿来，这个剪辑的活儿，非你莫属。”
徐载知哭笑不得。
“你们真误会了。”
他诚恳的看着众人，“我不是想偷懒，恰恰是术业有专攻。”
“预告片，讲究的是快节奏、强情绪。”
“但咱们这部《走进科学》，现在是一部真正的电影短片。”
“它是用胶片拍的，有复杂的人物塑造，有细腻的情感流动，有完整的戏剧冲突。”
“电影剪辑和预告片剪辑，那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我那点水平，剪剪预告片这种短平快的东西还行，真要让我去处理这种长篇幅、高难度的叙事，我怕我驾驭不了，反而毁了大家这么多天的心血。”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醒和自知之明。
“道理是这个道理，”郑导皱着眉头，“可问题是，咱们这个片子，风格太特殊了。”
“那种伪纪录片的质感，那种悬疑和科普混搭的调性，你让那些剪惯了正剧大片的剪辑师来弄，他们未必能理解，更未必能剪出我们要的那种邪性和带劲儿。”
“是啊，”赵茹也担忧的点了点头，“万一找来的人，把片子剪得四平八稳，那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张牧之说道：“行了，都别纠结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折中一下。”
“剪辑师，咱们不要最好的，要个手上能干活的，技术活儿让他干。”
他指着徐载知，“你小子别想跑，你来做剪辑指导。”
“剪辑指导？”徐载知一愣。
“对，”张牧之大手一挥，“你的想法，你的节奏，你的那些鬼点子，你必须负责输送给剪辑师。”
“你得坐在他旁边，告诉他这刀该在哪儿下，那个镜头该怎么接。”
“还有我，”张牧之指了指自己，“我也进剪辑室，我负责表演和导演意图的把控。”
“到时候，咱们仨就在剪辑室里耗着，一起磨，一起吵，一起打架。”
“我就不信了，咱们三个臭皮匠，还顶不上一个诸葛亮？咱们仨凑一块儿，非得给它搞出个惊天动地的东西来不可。”
郑导一听，乐了：“嘿，这主意好，既保证了技术质量，又保证了艺术风格，我看行。”
“行，”徐载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听张哥的，咱们一起，再大干一场。”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夕阳的馀晖洒满了整个片场，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走进科学》试播集，在经历了无数风雨后，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杀青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