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清晨来得格外晚。
直到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才有几缕稀薄的阳光从洞顶的裂缝漏下来,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投出几块斑驳的光斑。光斑随着太阳的角度缓慢移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黑暗的洞室里爬行。
李初夏醒来时,林小雨已经起了。
护士专业的女孩正蹲在临时搭建的药庐旁,用一个缺了口的陶罐熬着什么。罐子底下架着小堆炭火,火苗蓝汪汪的,罐口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药草香。
“初夏姐,你醒了?”林小雨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熬了点粥,放了点野山菌和肉干。你昨天又只吃了半块饼,这样身体撑不住的。”
李初夏撑着手臂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仔细计算力气该怎么用。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眼圈下方泛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体力透支留下的痕迹。
“谢谢小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昨晚又做梦了。”
林小雨放下手里的木勺,走到李初夏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而专业,是护士的本能。
“没发烧。”她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蹙着,“梦到什么了?”
“梦到”李初夏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梦到一片会发光的沼泽。沼泽里长着一种苔藓,半透明的,在黑暗里会发出淡淡的蓝光。我想去采,但脚陷在泥里,怎么也拔不出来。然后泥里伸出很多手,要把我往下拉”
她没说完,但林小雨懂了。
这是焦虑的梦。李初夏最近压力太大了——作为公会唯一的专业药师,她要负责整个团队的药物补给。现在进入游击战状态,战斗会更加频繁,伤亡会更加惨重,对药物的需求量会成倍增加。而他们被困在这山洞里,采集不到足够的新鲜草药,库存也在一天天减少。
“别想太多。”林小雨轻声安慰,从陶罐里舀出一碗热粥,递过去,“先吃东西。会长说了,今天会派人出去采药,虽然危险,但总得试试。”
李初夏接过碗,双手捧着,感受着陶碗传来的温度。粥很稀,米粒不多,主要是切碎的野山菌和肉末,但对于已经吃了两天干粮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美味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每喝一口都要停一停,让虚弱的胃慢慢适应。喝到一半,她忽然问:“小雨,你说如果有一种药,能让人在敌人眼皮底下消失十五分钟,那会怎样?”
林小雨正在搅动罐里的粥,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十五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她想了想,“偷袭、撤退、侦察、绕过封锁线甚至可以在敌人营地中心放一把火再跑掉。”
“对。”李初夏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病弱躯体无法压制的、属于研究者的光芒,“我在想,我们现在的‘伪装药剂’效果太差了。持续时间只有三分钟,还有明显的草药味,稍微靠近点就会被发现。如果能做出中级甚至高级的”
她放下碗,挣扎着要站起来。林小雨赶紧扶住她。
“初夏姐,你要做什么?”
“我的研究笔记。”李初夏说,声音里带着急切,“昨晚我有了个新想法,关于‘幻影苔藓’的替代方案。我想试试。”
林小雨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走到药庐旁。那里铺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用粗糙皮纸装订的笔记。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各种草药的素描图,旁边标注着药性、采集季节、配伍禁忌等信息。
李初夏在石板前坐下——林小雨特意给她垫了个用干草编的蒲团。她翻开笔记,找到其中一页。那一页的标题是《伪装类药剂改良方向》,下面列了七八种可能有效的配方思路,其中三种已经被划掉,旁边用红笔标注“失败,副作用过大”或“材料无法获取”。
“你看这里。”李初夏指着第四种方案,“我原来想用‘隐身草’做主料,配合‘迷幻菇’和‘夜光花粉’,理论上可以做到视觉上的完全消失,持续十分钟。但问题有两个:第一,‘隐身草’只生长在50级以上的高级地图‘幽影峡谷’,我们现在去不了;第二,‘迷幻菇’有强烈的致幻效果,服用者自己也会产生幻觉,分不清敌我。”
林小雨凑过去看。笔记上的字迹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但依然工整清晰,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那新想法是什么?”她问。
李初夏翻到笔记的下一页。这一页是空白的,但边缘已经用炭笔写了一些零散的词组和化学式:
【环境融合?光学折射?】
【幻影苔藓(稀有)——光谱偏移效应】
【替代品?类似光学特性】
“我昨晚突然想到,”李初夏说,手指在“幻影苔藓”这个词上轻轻敲了敲,“真正的完美伪装,不是让人看不见你,而是让人‘看错’你。比如,让你看起来像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片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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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洞顶漏下来的光斑:
“就像这些光。它们照在石头上,石头就是亮的;照在阴影里,阴影就是暗的。人的眼睛会自动把亮和暗组合成‘画面’,然后大脑告诉自己:这是一块有凹凸的岩石。但如果如果我们能让光线在遇到我们的时候,发生一点点弯曲,绕过我们的身体,继续按照原来的路径前进呢?”
林小雨听得有些茫然:“让光线弯曲?”
“对。”李初夏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叫光学折射。不同介质对光的折射率不同,比如空气和水,所以水里的筷子看起来是弯的。如果我们能在身体周围制造一个临时的、折射率和空气极其接近但又有微妙差别的‘介质层’,那么光线在穿过这个层的时候,就会发生微小的偏移——小到肉眼无法察觉,但足以让我们的影像‘融入’背景。”
她越说越快,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幻影苔藓就有这种特性。它在月光下会发出蓝光,不是因为它在发光,而是因为它表面的微结构能折射月光中的蓝色波段,让光线弯曲后重新组合。如果我们能提取这种特性,用在药剂里,让服用者皮肤表面暂时形成类似的微结构”
“那就能做到真正无懈可击的伪装。”林小雨终于听懂了,眼睛也亮了起来,“没有气味,没有声音,只是因为光线被‘骗’过了,所以敌人看不见你。”
“理论上是这样。”李初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跳,“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我们需要幻影苔藓。而根据《永恒之光》的官方植物图鉴,幻影苔藓只生长在三个地方:幽影沼泽深处、月光林地核心区、还有傲世公会控制的‘暗影矿洞’。”
她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幽影沼泽是40级地图,里面的怪物随便一个都能秒杀现在的他们。月光林地更远,在另一片大陆,想去得先通过传送阵——而所有传送阵现在都被傲世监控着。至于暗影矿洞那是傲世的资源点之一,有重兵把守。
三条路,都走不通。
“所以我们需要替代品。”李初夏重新低下头,翻着笔记,“我昨晚想了一夜,列出了七种可能有类似光学特性的材料。其中三种我们驻地附近就有,但效果可能只有幻影苔藓的十分之一。另外四种”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表格,列出了材料名称、获取难度、预估效果:
【1 水晶兰花瓣——迷雾谷东侧峭壁,危险度中,预估效果20】
【2流光蘑菇孢子——鬼打墙密林深处,危险度高,预估效果30】
【3月见草根须——驻地废墟附近(已烧毁),危险度极高,预估效果15】
【4星尘砂——晨曦城拍卖行有售,价格昂贵且被傲世监控,预估效果40】
后面三种材料获取难度更大,预估效果也只到50左右。
林小雨看着这个表格,眉头越皱越紧:“最好的也才一半效果而且都这么难弄。”
“所以我们得试。”李初夏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最简单的开始。水晶兰,今天就去采。”
“不行!”林小雨立刻反对,“峭壁太危险了,你又这样”
“我不去。”李初夏摇摇头,“你也不去。我们得告诉会长,让他安排人。”
正说着,洞口传来脚步声。
张野赤脚走进来,身后跟着秦语柔和王铁军。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显然是刚开完作战会议。
“初夏,小雨。”张野打招呼,目光落在李初夏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怎么样?”
“还撑得住。”李初夏说,没有浪费时间去客套,直接切入正题,“会长,我需要几种材料,用来研发中级伪装药剂。如果成功,可以做到十五分钟无气味伪装。”
张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需要什么?”
李初夏把笔记推过去,指着表格上的前四项。张野弯下腰仔细看,秦语柔和王铁军也凑过来。
“水晶兰流光蘑菇月见草星尘砂”张野念着这些名字,眉头越皱越紧,“都很难弄。”
“但值得一试。”李初夏说,“如果中级伪装药剂能成功,我们的游击战会多出很多战术选择。偷袭、侦察、撤退、甚至可以在敌人眼皮底下布置陷阱。”
王铁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道:“十五分钟无气味伪装确实是个战略级的东西。如果真有这种药,我们甚至可以去傲世的补给线上做文章——在他们的物资车上放炸药,然后伪装撤离,神不知鬼不觉。”
秦语柔则更冷静些:“风险呢?研发需要多长时间?成功率多少?”
“如果材料齐全,给我三天时间,我有七成把握。”李初夏说,“风险主要是材料采集的风险。水晶兰长在峭壁上,流光蘑菇在密林深处,月见草在驻地废墟——那里现在肯定有傲世的人。星尘砂最安全,但最贵,而且购买渠道被傲世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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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野直起身,在洞室里踱了几步。赤脚踩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在权衡。
现在派出去采药,风险极高。傲世的人肯定在满山搜捕他们,任何外出活动都可能被发现,然后引来围剿。但中级伪装药剂的价值太大了,大到值得冒这个险。
“水晶兰今天就可以采。”他最终说,“峭壁虽然危险,但人少,不容易被发现。流光蘑菇等水晶兰采回来再说。月见草暂时放弃,驻地废墟现在是龙潭虎穴。星尘砂我想办法。”
他看向秦语柔:“黑市还能买到东西吗?”
“可以,但更贵了。”情报组长说,“傲世对黑市的监控也加强了。上次卖给我们装备的那个渠道,现在已经暂时关闭,说是避风头。”
“多少钱?”
“一克星尘砂,平时卖10银币,现在黑市溢价到1金币。而且最少买十克起售。”
十金币。一万现实币。
对现在的拾薪者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张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来想办法。秦语柔,你联系黑市,问问能不能赊账——就跟上次装备一样。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是。”秦语柔点头。
“王虎!”张野朝洞室深处喊了一声。
正在练习剑法的年轻玩家立刻跑过来:“会长。”
“你带上鹰眼,还有赵小海,三个人去采水晶兰。”张野下令,“目标:迷雾谷东侧峭壁。任务:采集至少五株完整的水晶兰花。要求:隐蔽,不要战斗,如果遇到傲世的人,立刻撤退,放弃任务。”
“明白!”王虎挺直腰板,“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张野说,“趁上午雾还没散尽,能见度低,好隐蔽。记住,安全第一。采不到没关系,人必须活着回来。”
“是!”
王虎转身去叫人了。张野又看向李初夏:“还需要什么?”
“一个更稳定的实验环境。”李初夏说,“这里太潮湿,温度变化大,会影响药剂配制的精度。另外我需要一个助手。小雨要负责医疗,不能一直帮我。”
张野想了想:“环境我让周岩想办法,在洞室里隔出一个相对封闭干燥的区域。助手秦语柔,你那边能抽人吗?”
“我可以。”秦语柔主动说,“情报工作可以晚上做,白天我可以帮初夏打下手。我记忆力好,可以准确记住每个步骤和用量。”
李初夏有些意外,但随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语柔姐。”
“都是为了活下去。”秦语柔说得很平淡,但眼神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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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王虎小组出发了。
三个人都换上了轻便的皮甲——不是新得的锁子甲,那个太重,影响攀爬。武器也只带了短刀和匕首,弓箭手鹰眼带了他的短弓和二十支普通箭矢,没带淬毒的那批,怕万一丢失或损坏太可惜。
张野送他们到洞口。外面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山林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中,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地图记熟了吗?”张野问。
“记熟了。”王虎拍拍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秦语柔手绘的地图,“从这儿往东,沿着干河床走二里,然后向北上山,峭壁在南坡。来回大概三个时辰。”
“注意安全。”张野重复了一遍,“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水晶兰可以下次再采,命只有一条。”
“会长放心。”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练过攀岩,现实里就是户外俱乐部的。这点峭壁难不倒我。”
张野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看着三人消失在雾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洞。
洞室里,周岩已经开始动手了。
工程师选了个角落——那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小 alve(壁龛)。他用带来的帆布和木杆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结构,帆布内侧还糊了一层从驻地带来的、还没来得及烧掉的旧羊皮纸,用来防潮。
“这里,”周岩对李初夏说,“帆布能隔绝大部分湿气,我再弄个小炭炉,保持温度恒定。但通风是个问题——完全密闭的话,熬药产生的烟雾散不出去。”
“可以开个小窗。”李初夏指着帆布帐篷的侧面,“用竹筒做个通风管,一头伸进帐篷,一头通到洞外。竹筒里塞点棉花过滤,应该能解决。”
“好主意。”周岩立刻开始动手。他带来的工具很全,锯子、凿子、锤子、绳子,甚至还有一小卷铁丝。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实验室”就搭好了。
帐篷内部约两米见方,高度一人多,站进去不觉得压抑。地面铺了干燥的枯草,上面又垫了层木板。周岩用石头垒了个小灶台,架上陶罐,旁边摆着李初夏带来的各种器皿:研钵、药杵、天平、量筒、过滤网、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秦语柔已经进去了。她正拿着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抄写李初夏笔记上的配方和步骤。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字都方方正正,排列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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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李初夏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水晶兰花瓣提取液,需要低温慢萃,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时间至少两小时。萃取过程中要避光,否则有效成分会分解。”
秦语柔点点头,在木板上写下:【步骤一:水晶兰萃取。,避光。】
“萃取完的残渣不要扔,”李初夏继续说,“里面有微量生物碱,可以和流光蘑菇孢子反应,产生光学活性物质。但反应条件很苛刻——需要精确的ph值,还要加入催化剂催化剂我还没想好用啥。”
她在笔记上翻找,找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化学式,旁边标注着七八种可能的催化剂,每种后面都打了问号。
“慢慢来。”秦语柔说,“等材料齐了,我们可以一种一种试。”
李初夏嗯了一声,在帐篷里坐下。周岩递给她一个小炭炉,里面已经生好了火,火势不大,蓝汪汪的,温度很稳定。
“谢了,岩哥。”
“客气。”
周岩退出帐篷,继续去挖他的逃生通道了。帐篷里只剩下李初夏和秦语柔两个人。
安静下来后,李初夏才真正感觉到疲惫。她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累了就休息会儿。”秦语柔说,声音很轻,“王虎他们至少得下午才能回来,不急这一时。
“不是累,”李初夏摇摇头,眼睛依然闭着,“是怕。”
秦语柔放下炭笔,看着她。
“我怕我做不出来。”李初夏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对自己说,“怕浪费了大家冒着生命危险采回来的材料,怕让大家失望,怕怕到最后,我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帆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灰白色,上面有雨水渍出的淡黄色痕迹,像是某种抽象的画。
“小雨说,我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她继续说,“她说,公会有五六十个人,不是我一个人扛着。但我知道不一样。我是药师,大家的命有一半攥在我手里。药好一点,可能就多活一个人;药差一点,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秦语柔沉默了很久。她不是擅长安慰人的类型,更多时候她是个冷静的观察者和分析者。但此刻,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身患绝症却还在拼命为别人研究的女孩,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初夏,”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帮你吗?”
李初夏转过头看她。
“不是因为你会长命令,也不是因为这事有多重要。”秦语柔说,“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女儿以后可能成为的样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女儿七岁,身体很好,很健康。但我总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也像你一样,生了很重的病,只能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她会怎么想?她会恨这个世界吗?会自暴自弃吗?还是会像你一样,哪怕只剩一点点力气,也要做点有用的事?”
李初夏愣住了。
“我女儿喜欢画画。”秦语柔继续说,眼神有些飘远,“她画的花,颜色总是特别鲜艳,太阳总是特别大,笑得特别灿烂。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好看呀!妈妈看了就会开心!’”
她看向李初夏:
“你看,小孩子的逻辑很简单——我做了让你开心的事,我就开心。你现在做的事,也是这个逻辑。你做药,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做了,可能就能让同伴少死一个,多活一个。就这么简单。”
“所以别怕做不出来。”秦语柔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初夏的手背——那手很凉,没什么肉,指节突出,“做不出来,我们就再试。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材料没了,我们再去找。人活着,就有希望。你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李初夏看着她,眼睛渐渐湿润了。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嗯。”她说,“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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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雾气完全散了。
阳光透过洞顶的裂缝照进来,比早上强烈得多,光斑在岩石地面上移动,亮得有些刺眼。洞室里温度升高了些,潮湿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暖意。
李初夏和秦语柔在帐篷里整理已有的药材库存。东西不多,主要是从驻地抢救出来的基础草药:止血草、镇痛根、解毒菇、还有少量用于制作“痒痒粉”的刺麻藤花粉。
“止血膏还剩二十三份,”李初夏清点着,“镇痛散十七包,解毒剂十二瓶。这是全部了。如果发生大规模战斗,撑不了两天。”
秦语柔在本子上记录着,眉头紧锁:“得省着用。下次出去采药,得优先补充这些基础物资。”
正说着,洞口传来一阵骚动。
“回来了!王虎他们回来了!”
李初夏立刻站起来,但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覆盖着洞口周围百米的范围。
没有异常。
但他不敢放松。傲世的人不会放过他们,搜山是迟早的事。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隐蔽——七个秘密据点,傲世得一个一个找。而每多拖一天,他们就能多准备一天,多挖一条逃生通道,多研发一种新药剂。
下午四点,萃取完成。
李初夏用玻璃漏斗过滤出澄清的淡蓝色液体——那是水晶兰的有效成分。液体装在玻璃瓶里,对着光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液态的月光。
“第一步完成。”她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接下来需要流光蘑菇孢子。那个更麻烦。”
“为什么?”秦语柔问。
“流光蘑菇只在晚上发光,而且孢子必须在发光时采集才有效。”李初夏说,“采集过程不能见光,必须用黑布罩着,否则孢子会失去活性。另外,蘑菇生长在‘鬼打墙’密林深处,那里很危险。”
她没具体说危险是什么,但秦语柔能从她的表情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危险。
“今晚就得去?”秦语柔问。
“越快越好。”李初夏点头,“孢子活性只能保持二十四小时。如果今晚采不到,这瓶萃取液就只能保存起来,等下次有机会再试。”
秦语柔走出帐篷,把这个情况告诉张野。
张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
“你?”秦语柔一愣,“会长,你不能”
“我能。”张野站起身,赤脚踩在岩石上,“我的天赋最适合夜间行动。赤脚走路没声音,感知能提前发现危险。而且我是会长,最危险的任务,本来就应该我去。”
“但你是大脑,”秦语柔坚持,“你出事,整个公会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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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更要去。”张野看着她,眼神平静但不容置疑,“因为我知道怎么活着回来。换别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说完,开始做准备——检查匕首,往怀里塞了几块干粮,把水囊灌满。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需要几个人?”秦语柔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问。
“一个就够了。”张野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自己去,天亮前回来。”
“至少带个接应的”
“不用。”张野摇头,“如果我都回不来,接应的人也是送死。”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赤脚走向洞口。夕阳的光从外面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黑暗里去。
走到洞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洞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岩停下了挖掘,赵铁柱放下了磨刀石,王铁军抬起了头,林小雨站了起来。帐篷帘子掀开一角,李初夏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张野对他们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一步踏出洞口,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洞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初夏轻声说,声音颤抖:
“我我一定会把药做出来。”
“一定。”
---
夜幕降临。
张野赤脚穿行在黑暗的山林里。
没有火把,没有灯光,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树根、石块、凹陷的土坑。
但更多的,是靠【赤足行者】的感知。
脚底传来的信息像雷达波一样扩散出去,三十米范围内的地形细节在脑海里清晰成像:左边五米处有块松动的石头,不能踩;右前方十米有个小水洼,绕过去;正前方十五米,地面下有空洞,可能是兽穴,避开。
他走得很快,但很安静。赤脚踩在腐叶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完全掩盖。
目标:“鬼打墙”密林。
那是一片被老玩家称为禁地的区域。常年弥漫着淡紫色的瘴气,能见度极低,而且树木长得极其相似,没有经验的人进去,走不了几百米就会迷路,在原地打转,直到被瘴气毒死或者被里面的怪物杀死。
但张野不怕瘴气——他的【赤足行者】天赋让他对环境的耐受力远超常人。至于迷路他有自己的方法。
一个时辰后,他到达密林边缘。
眼前的景象确实诡异。树木都是同一种灰黑色的树种,树干笔直,树冠茂密,几乎不透光。林子里飘荡着淡淡的紫色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张野从怀里掏出一块浸了药水的布,捂住口鼻——这是李初夏准备的,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瘴气。然后,他赤脚走进林子。
一进去,光线立刻暗了下来。月光被树冠完全挡住,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些紫色的瘴气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张野闭上眼睛,完全依赖脚底的感知。
这一步踩下去,地面的硬度、湿度、温度;下一步,前方有没有障碍;再下一步,左边有树根隆起
他像一个盲人,在黑暗里摸索前进。但比盲人更敏锐,因为他的感知是立体的、实时的。
走了约莫半里,他停下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东西。
不是树,不是石头,是活物。很多,很小,在地面下蠕动。感知传来的信息很模糊,但那种密集的、令人不安的动静,让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改变路线。
又走了一段,他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很轻微,但很有规律。像是心跳。
他蹲下身,赤脚贴在地面上,仔细感受。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来自地下深处。
这是什么?
张野不知道。但他本能地觉得危险,立刻起身,加快脚步。
按照李初夏给的方位,流光蘑菇应该生长在密林中心的一片腐木区。那里有大量倒伏的枯树,潮湿阴暗,是真菌生长的理想环境。
又走了一刻钟,他终于看到了第一株发光的东西。
在一棵倒下的巨木根部,长着一丛淡蓝色的蘑菇。蘑菇不大,伞盖只有拇指大小,但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落在凡间的星星。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能看到蘑菇伞盖下飘浮着极细的、发光的孢子粉,像是蓝色的尘雾。
流光蘑菇。
张野没有立刻上前。他伏低身体,躲在阴影里,仔细观察四周。
李初夏说过,流光蘑菇附近通常有守护生物——一种叫做“磷光虫”的小型怪物。它们以蘑菇孢子为食,对闯入者极其敏感,会喷射有腐蚀性的磷火。
果然,在蘑菇丛周围,他看到几点微弱的绿光在飞舞。很小,像是萤火虫,但移动轨迹很不规则,忽快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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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野数了数,大约七八只。不算多,但不好对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李初夏特制的“驱虫粉”,用几种刺激性草药磨成,对磷光虫有效,但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蘑菇丛离他大约十五米,中间没有遮挡。如果直接冲过去,会被磷光虫围攻;如果用驱虫粉开路,时间可能不够采集完再撤回来。
得想个办法。
张野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棵树上。树不高,但枝桠横生。如果爬到树上,从上方接近
他悄无声息地爬到树上,沿着横生的树枝向蘑菇丛移动。树枝很粗,能承受他的重量。但每走一步,都要极其小心,不能发出声音。
磷光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它们还在蘑菇丛周围飞舞,偶尔停在蘑菇伞盖上,用口器吸食孢子粉。
张野爬到了蘑菇丛正上方,距离地面约三米。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袋——这是专门用来采集孢子的,内衬是光滑的丝绸,不会损伤孢子。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采集必须在蘑菇发光时进行,而且不能见光。这意味着他得用黑布罩住蘑菇丛,然后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凭手感采集。
他拿出准备好的黑布——一块厚实的、完全不透光的帆布,边缘缝了细绳。他把布展开,估算了蘑菇丛的大小,然后
猛地撒下驱虫粉!
白色的粉末飘散,落在磷光虫身上。那些小虫子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像是被烫到一样,四散飞逃,但飞不远就跌跌撞撞,显然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
张野从树上跳下,同时展开黑布,准确无误地罩住整片蘑菇丛。黑暗瞬间降临,只有黑布边缘漏出一点点蘑菇的蓝光。
他钻进黑布底下。
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黑暗,潮湿,蘑菇的蓝光被黑布过滤后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空气里飘浮着发光的孢子粉,吸进鼻子里有点痒。
张野屏住呼吸,开始采集。
他没用工具,直接用手——戴了特制的鹿皮手套,不会损伤孢子。他小心地捏住蘑菇伞盖下方的菌褶,轻轻一抖,孢子粉就簌簌落下,落在准备好的布袋里。
一株,两株,三株
动作必须快,因为驱虫粉的效果只有几分钟。磷光虫随时可能回来。
第四株时,他听到黑布外传来嘶鸣声——磷光虫回来了。它们撞在黑布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有些开始喷射磷火,在黑布上烧出一个个小洞,透进绿色的光。
张野加快速度。第五株,第六株
差不多了。李初夏说至少需要五株的孢子量,他现在已经采了六株,应该够了。
他收起布袋,系紧袋口,然后掀开黑布一角,准备撤离。
但就在他掀开布的瞬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黑布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像人的东西。
它大约两米高,通体由半透明的紫色凝胶状物质构成,勉强有四肢和头颅的轮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洞般的漩涡。身体表面流淌着瘴气的紫光,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噼啪闪过。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三个黑洞“注视”着张野。
张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图鉴上没见过,李初夏也没提过。但本能告诉他——极度危险。
他慢慢后退,赤脚踩在腐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但那东西动了。
它没有迈步,而是像液体一样“流”了过来,速度不快,但异常诡异。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植物迅速枯萎,变成黑色的灰烬。
张野转身就跑。
他不敢往密林深处跑,只能朝着来时的方向。赤脚在崎岖的地面上飞奔,速度快得惊人,【赤足行者】的天赋全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落脚点上。
身后,那个东西在追。
不是跑,是“滑”。它贴着地面滑动,像一道紫色的幽灵,速度竟然不比张野慢多少。而且它经过的地方,树木也开始枯萎,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
张野一边跑一边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那东西的形态太诡异,不知道弱点在哪。只能甩掉。
他改变方向,朝着地形更复杂的地方跑——乱石堆,荆棘丛,倒木横陈的区域。他的赤脚能感知地形,在这种地方有优势。
果然,那个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它似乎不擅长复杂地形,经过乱石堆时,身体会被卡住,需要“融化”后重新凝聚,耽误时间。
张野趁机拉开距离。
但就在这时,他脚下一空——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整个人掉了下去。
下落的时间很短,大概两三秒,然后重重摔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不疼,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窒息。
他翻身爬起来,赤脚踩到的东西黏糊糊的,像是厚厚的苔藓或菌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个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
这是什么地方?
张野的感知向四周扩散。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不大,约莫十米见方。地面铺满了那种黏糊糊的菌毯,墙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淡绿色的,光线很弱,但足够他看清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洞穴中央,菌毯最厚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已经是一具半腐烂的尸体,穿着破旧的皮甲,身边散落着生锈的武器。尸体表面长满了那种紫色的蘑菇——和外面的流光蘑菇很像,但颜色更深,几乎发黑。
而在尸体旁边,菌毯上,静静地躺着十几块玩家身份牌。
张野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认出了其中几块牌子上的名字——都是之前被傲世剿灭的小公会的成员,有的在论坛上发过遗言贴,说在迷雾谷失踪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原来都在这里。
成了这种诡异蘑菇的养料。
头顶传来声音。那个紫色的东西出现在洞口,三个黑洞“看”下来。但它没有跳下来,只是在洞口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野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那个东西故意把他赶到这里,逼他掉进这个洞穴。然后困死他?还是等他变成下一具养料?
他环顾四周。洞穴是封闭的,只有头顶一个出口。墙壁很光滑,长满苔藓,徒手爬不上去。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身份牌上,突然灵光一闪。
李初夏说过,流光蘑菇的孢子必须在发光时采集。但这里这么多蘑菇,虽然颜色不对,但会不会也有类似特性?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长在尸体上的紫黑色蘑菇。伞盖下,隐约能看到细小的孢子粉,但不像外面的那样发光。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株。
蘑菇立刻有了反应——伞盖猛地张开,喷出一股紫色的烟雾。张野赶紧屏息后退,但还是吸进了一点。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洞穴还是那个洞穴,但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发光,不是淡绿色,而是璀璨的七彩,像是无数宝石镶嵌在岩石里。地面的菌毯蠕动起来,变成柔软的、丝绸般的质地。空气中飘浮着光点,像是有生命的精灵在飞舞。
幻象?
张野立刻意识到,他中毒了。这种蘑菇的孢子有强烈的致幻效果。
但就在这幻象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洞穴的一角,墙壁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裂缝后面,隐约有风吹进来——很微弱,但确实有。
那可能是另一个出口。
张野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幻觉——菌毯变成了翻腾的彩色海洋,墙壁上的苔藓开始跳舞,那些身份牌飘浮起来,围着他旋转——他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像踩在云里。他感觉自己在飘,在飞,在坠落。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走到墙角,他伸手摸索那道裂缝。确实有风,很凉的风。
裂缝很窄,只有一指宽,但后面似乎是空的。他用匕首撬,用石头砸,但岩石很坚硬,纹丝不动。
怎么办?
头顶,那个紫色的东西开始往下“流”了。它像液体一样从洞口淌下来,落在菌毯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菌毯立刻枯萎一片。
时间不多了。
张野的目光落在那些身份牌上。金属的,边缘锋利
他抓起一块牌子,用锋利的边缘去撬裂缝。一下,两下,三下
岩石松动了一点。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牌子插进裂缝,然后猛地一扳——
咔嚓!
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脱落,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爬行,但有风,说明通到外面。
张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在他钻进通道的瞬间,那个紫色的东西终于完全流进了洞穴。它“看”着张野消失的通道,三个黑洞缓缓旋转,然后
它融化了。
变成一滩紫色的液体,渗进菌毯里,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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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很黑。
张野在里面爬了不知道多久。幻觉越来越严重,他感觉通道在旋转,在收缩,在膨胀。他看到了母亲的脸,看到了苏晴,看到了楚清月,看到了所有他认识的人。他们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清。
他只能爬。
一直爬。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光爬去。
光越来越大,终于,他爬出了通道,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头顶是满天繁星,璀璨得像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他出来了。
张野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幻觉还没完全消退,星星在旋转,月亮在跳舞。但他摸到了怀里的布袋——孢子还在。
他成功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辨认方向。这里离秘密据点不远,大概还有三里路。
他得在天亮前回去。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草地上,朝着据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那个通道的出口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像一张闭上的嘴。
而更深的林子里,紫色的瘴气缓缓流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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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张野回到据点。
他浑身是泥,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但眼睛是亮的。
李初夏第一个冲过来——她一直没睡,在等。
“会长!你”
“孢子。”张野从怀里掏出布袋,递过去,“六株的量,应该够了。”
李初夏接过布袋,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谢谢”她哽咽着说,“谢谢”
张野摆摆手,想说什么,但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秦语柔和赵铁柱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他看向李初夏,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
“接下来,看你的了。”
李初夏用力点头,眼泪滴在布袋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一定做出来。”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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