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山石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今天的计划。怀里那块写了字的破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胸口。
帐篷外传来矿工们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咳嗽声、低语声。晨雾从帐篷的破洞钻进来,带着矿区特有的、混合着煤灰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山石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还在熟睡的小矿石。孩子昨晚睡得不安稳,梦里说了好几次“石头哥”,眼角还挂着泪痕。山石伸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掉孙子脸上的泪,然后给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破麻袋。
他钻出帐篷。
矿区营地的清晨比夜晚更显凄凉。几十顶破旧的帐篷像一片片枯死的蘑菇,歪歪扭扭地挤在泥泞的空地上。几堆昨晚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灰白的余烬和袅袅的青烟。矿工们沉默地收拾着工具,脸上没有期待,只有认命。
山石走到营地边缘的水井边。井是傲世派人挖的,但用水要交钱——一桶水一个铜币。井边排着队,十几个矿工等着打水,每人手里攥着个破桶或破瓢。
轮到山石时,他摸出一个铜币,递给守在井边的傲世护卫——那是个年轻玩家,一脸没睡醒的不耐烦,接过铜币随手扔进旁边的钱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山石打了半桶水,够爷孙俩今天喝就行。他走回帐篷时,小矿石已经醒了,正坐在帐篷口揉眼睛。
“爷爷。”
“嗯,洗脸。”山石把水桶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蘸了水,递给小矿石。
孩子接过布,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爷孙俩吃了点干饼当早饭。饼比昨天更硬了,小矿石咬了一口,皱眉:“爷爷,这饼”
“吃。”山石只说了一个字。
小矿石不说话了,低头啃饼。
吃完早饭,山石开始准备上工的工具。他把自己的旧镐和石头那把新镐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用破布把木柄缠了缠,防止打滑。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爷爷,”小矿石忽然问,“今天咱们还去三号矿洞吗?”
山石顿了顿,然后摇头:“不去。去去北坡那边。”
“北坡?”小矿石一愣,“那边矿石少,路还远。”
“嗯,但人少。”山石说,声音压得很低,“安静。”
他其实有自己的打算。北坡离矿区主路远,巡逻队不常去。而且从北坡有条小路,可以绕到迷雾谷的边缘——那是通往拾薪者控制区的方向。
他要找机会把怀里那块布送出去。
收拾妥当,爷孙俩像往常一样,随着矿工人流走向矿区入口。经过告示牌时,山石看到那里又围了一群人,在低声议论什么。
他拉着小矿石凑过去。
告示牌上贴了张新公告,还是羊皮纸,还是工整的字迹:
【补充公告:即日起,矿工每日必须完成基本量——铁矿石100块/人。】
【未完成者,当日矿石收购价再降50。】
【连续三日未完成者,取消挖矿资格,永久驱逐出晨曦城矿区。】
【傲世公会资源部】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一百块?昨天还两百块上限,今天又改一百块下限?”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妈的,老子不干了!”
最后这句话声音大了些,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说话的是个中年矿工,id“铁骨”,是个脾气火爆的汉子。他瞪着告示,眼睛通红:“不干了!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受这窝囊气!”
旁边有人拉他:“老铁,少说两句”
“凭什么少说?”铁骨甩开那人的手,“咱们累死累活挖矿,他们坐地起价!!还弄什么基本量,完不成就降价——这不是明抢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矿工都低下头,不敢附和,但也没人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谁在闹事?”
人群分开,铁手带着两个护卫走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新皮甲,腰间挂着那把杀了石头的剑,眼神比昨天更冷。
铁骨看到铁手,气势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我没闹事,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不公平!”
“公平?”铁手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铁手的气势完全压倒了铁骨,“我说了,这世界没有公平。只有规矩。”
他指了指告示:“这,就是规矩。能遵守的,留下挖矿。不能遵守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滚。”
最后一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铁骨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转身,默默走回矿工人流里。
铁手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然后对所有人说:“都看到了?想闹事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现在,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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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被驱赶的羊群,默默走向矿洞。
山石拉着小矿石,跟在队伍最后。经过铁手身边时,他感觉到铁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不敢抬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些,加快脚步。
进了矿洞,爷孙俩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深处走,而是拐向了通往北坡的岔道。
岔道很窄,也很暗,火把稀少。走了一段,小矿石忍不住问:“爷爷,咱们真的要去北坡?那边听说有狼。”
“不怕。”山石说,“爷爷在。”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北坡确实危险,不仅因为野兽,还因为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但他必须去——只有那里,才有可能避开傲世的眼线,把消息送出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北坡矿洞的作业面比三号矿洞小得多,只有十几个矿工在干活,而且都离得很远,各挖各的,很少交流。岩壁上矿石确实少,山石挖了十几镐,才挖出三块来。
但他不在意产量。他一边挖,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寻找机会。
小矿石在旁边帮忙捡矿石,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挖了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他看到岩壁缝里长着一丛蓝色的小花,眼睛一亮,伸手去够。
“小石头!”山石突然低喝。
小矿石吓得缩回手:“爷爷?”
山石没看他,只是盯着不远处——那里,一个矿工正起身往矿洞深处走去,看样子是要去解手。
机会来了。
山石放下铁镐,对小矿石说:“你在这儿等着,爷爷去去方便一下。别乱跑,听到没?”
“嗯。”小矿石乖乖点头。
山石拿起一把小镐——不是挖矿的那把,是石头留下的那把新镐。他把它当作手杖,拄着往矿洞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腰弯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矿工去解手。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通向哪里。
走了大约一百米,拐过两个弯,确定周围没人了,山石停下脚步。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又摸出一截炭笔——这是他昨晚从篝火里捡的。
他蹲下身,把布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借着岩壁上火把微弱的光,在原来那两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北坡矿洞,今日午时三刻,有人在岔道口等消息。】
写完,他把布折好,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深处走。这条路他年轻时走过——不是游戏里,是现实里。他当矿工那会儿,矿洞里有种老矿工才懂的“通讯方式”:把纸条塞在特定的岩缝里,后面的人路过时,看到特定的标记,就会取走。
他不知道游戏里有没有这个设定,但他想试试。
他走到一处岩壁前,那里有道天然的裂缝,约手掌宽。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然后迅速把布塞进裂缝深处,又在裂缝口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三块小石头叠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作业面时,小矿石已经把刚才挖的矿石都捡好了,筐里装了二十多块。孩子看到他,松了口气:“爷爷,你去了好久。”
“嗯。”山石应了声,拿起镐继续挖。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在等,等那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来的“收信人”。
---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十点左右,矿洞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山石抬起头,看到几个矿工慌慌张张地从深处跑出来,边跑边喊:
“塌方了!七号作业面塌方了!”
“快救人!下面埋了七八个!”
山石心里一紧。七号作业面,那是离主路最近的作业面,平时人最多。如果那里塌方
他扔下铁镐,几乎是本能地往那边跑。小矿石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跑到岔路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矿工。山石挤进人群,看到前方的巷道被大块的岩石堵死了,尘土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
“下面埋了多少人?!”有人问。
“不知道至少七八个”
“快挖啊!等傲世的人来了,他们才不会管咱们死活!”
矿工们开始徒手搬石头。山石也冲上去,用镐撬,用手搬。石头上还沾着血,触目惊心。
挖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挖出了一个缺口。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还活着!快!”
众人加快速度。又挖了十分钟,第一个被埋的矿工被拖了出来——是个年轻人,满头满脸的血,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还有还有人在里面”他艰难地说,“王叔王叔在我下面”
山石认得这个年轻人,也认得他说的王叔——老王,五十多岁,现实里是下岗工人,有个女儿在读大学。爷孙俩刚来矿区时,老王还分过他们半块饼。
“继续挖!”山石吼道,声音嘶哑。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铁手冰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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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停下。”
矿工们回过头。铁手带着十几个护卫站在后面,手里都拿着武器。
“谁让你们乱挖的?”铁手扫视着塌方现场,“塌方区域,按规矩要先由我们评估危险等级,确定没有二次坍塌风险,才能开始救援。”
“可下面还有人活着!”刚才被救出来的年轻人挣扎着说。
“活着又怎样?”铁手面无表情,“为了救几个可能已经残废的矿工,冒风险让更多的人受伤?不划算。”
山石看着铁手,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们是人!”他第一次,在铁手面前挺直了腰,“不是石头!”
铁手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不屑:“老东西,你活腻了?”
山石没退缩。他指着塌方口:“下面至少还有五个人!现在挖,可能还能救出来!等你们评估完,他们都死了!”
“死了就死了。”铁手说得很轻松,“矿工多的是,不缺这几个。”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矿工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铁手,看着那些护卫,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同伴,然后又看向彼此。
没人动。
山石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些人被吓怕了。。
“都散了。”铁手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里,我们会处理。”
矿工们开始缓慢后退。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但没人敢再上前。
山石站在原地,没动。
“爷爷”小矿石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山石低头看看孙子,又看看塌方口,再看看铁手。
然后他缓缓弯腰,捡起自己的铁镐,转身,拉着小矿石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北坡作业面,山石一镐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他砸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一镐,两镐,三镐
小矿石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这么坏,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
“爷爷,”他忽然说,“我想石头哥了。”
山石的镐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孙子。孩子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也想。”他轻声说,然后继续挖矿。
但这一镐下去,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矿石碎裂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挖到了一个矿脉。
不是普通的铁矿石脉,是银矿脉?
山石蹲下身,扒开碎石,露出下面银白色的矿层。矿石在火把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愣住了。
银矿,在《永恒之光》里属于中级矿物,价值是铁矿石的十倍以上。而且看这矿脉的走向,储量不小。
如果如果他能偷偷挖一些,私下卖掉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私藏矿石?石头的下场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山石猛地回头,看到两个矿工正朝这边走来——是刚才一起救人的矿工,其中一个是铁骨。
铁骨也看到了山石脚下的银矿,眼睛立刻亮了。
“老山,这是”
“银矿。”山石压低声音,“刚发现的。”
铁骨蹲下身,摸了摸矿层,然后抬头看着山石,眼神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山石沉默。
“私挖?”铁骨问。
山石摇头。
“那上报给傲世?”
山石还是摇头。
“你到底想怎样?”铁骨急了。
山石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小矿石在不远处,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我要把消息送出去。”山石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送给拾薪者。”
铁骨愣住了。他盯着山石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你疯了?要是被傲世知道”
“我知道。”山石打断他,“但我必须赌一把。”
他指了指小矿石:“为了孩子。”
铁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小矿石脚上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鞋,看到了孩子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他沉默了。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算我一个。”
山石眼睛一亮:“你”
“老子受够了。”铁骨咬着牙,“昨天石头死了,今天塌方,他们连救都不让救。明天呢?后天呢?咱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
他看向银矿:“这东西,如果落在傲世手里,他们只会更富。但如果如果能给拾薪者,他们就有更多的钱买装备,就有可能跟傲世干到底。”
他顿了顿:“老子宁可把这矿送给拾薪者,也不给傲世那群杂种!”
山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现在怎么办?”铁骨问。
山石想了想:“我刚才在北坡岔道留了消息,说午时三刻在那里等。如果拾薪者的人能收到,应该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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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铁骨看了看天色,“我陪你等。”
“不。”山石摇头,“你留在这儿,继续挖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我一个人去等。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你还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铁骨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小心。”
山石转身,走向小矿石。
“爷爷?”小矿石站起来。
“爷爷要出去一趟。”山石蹲下身,帮孙子擦了擦脸,“你在这儿,跟铁骨叔叔一起,别乱跑,知道吗?”
“你要去哪儿?”
“去办点事。”
“危险吗?”
山石顿了顿,然后笑了——那是小矿石很久没见过的,真正的笑:“不危险。爷爷很快就回来。”
他抱了抱孙子,抱得很紧,像是在记住孩子的体温和气味。然后他松开手,起身,拄着那把新镐,朝矿洞外走去。
小矿石看着爷爷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追上去,但铁骨拉住了他。
“让你爷爷去吧。”铁骨轻声说,“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
午时,北坡岔道口。
山石躲在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小路的方向。
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时三刻到了,又过了。
还是没人。
山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不是他留下的标记太隐蔽,没人发现?还是拾薪者那边根本收不到消息?或者他们收到了,但不敢来?
他摸出怀里那块布,又看了看上面的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用力。
再等等。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人。
山石缓缓站起身。腿已经麻了,腰疼得厉害。他看着空荡荡的小路,一种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
他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矿洞。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口哨声。很轻,三短一长,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山石猛地回头。
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赤着脚,身上沾着泥和草屑,像是刚从山里钻出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id——是隐藏的,只有一个简单的“?”。
那人看到山石,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然后弯曲,再竖起。
山石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拾薪者约定的暗号!秦语柔在论坛里留过——如果有人想联系他们,就在指定地点做这个手势,会有人回应!
他颤抖着举起手,做了同样的手势。
那人点点头,快步走过来。他走得很轻,赤脚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你是”山石的声音在颤抖。
“拾薪者。”那人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代号‘影刃’。你是山石?”
山石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双手递过去:“这是这是我要送的消息。”
影刃接过布,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收起,看着山石:“银矿的事,是真的?”
“真的!就在北坡矿洞深处,我亲自挖到的!”
“储量?”
“不知道,但看矿脉走向,应该不小。”
“位置?”
山石详细描述了位置和路线。影刃听得很仔细,听完后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派人去核实。”
他顿了顿,又说:“你冒险送这个消息,想要什么回报?”
山石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回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想我想让我孙子去你们那儿。他还小,不能再在矿区待下去了。”
影刃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们离开矿区,傲世一定会通缉你们。而且去我们那儿的路上很危险,可能”
“我不怕。”山石打断他,“留在这儿,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影刃点点头:“好。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们来接你们。你们只需要准备好,带最少的行李,穿最方便行动的衣服。”
“三天”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矿脉,还要安排接应路线。”影刃说,“这三天,你们要像往常一样,不要露出任何异常。能做到吗?”
山石重重点头:“能。”
“那好。”影刃转身要走,但又停下,回头看着山石,“还有件事——你刚才说,今天塌方,傲世不让救人?”
“对。”山石的眼睛又红了,“下面至少埋了五个人,现在还”
“我知道了。”影刃说,声音很冷,“我们会处理。”
说完,他像影子一样,消失在树林里。
山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
他成功了。
消息送出去了。
三天后,他和孙子就能离开这个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回到北坡矿洞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山石刚走进作业面,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铁骨和小矿石都不在。其他矿工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山石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一个矿工看到他,脸色发白:“老山,你你孙子出事了。”
山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出什么事了?他在哪儿?!”
“他他跟铁骨一起,去塌方那边了。”那矿工结结巴巴地说,“铁骨说要再去救人,你孙子非要跟着去。结果结果被傲世的人抓住了。”
山石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住岩壁,喘了几口气,然后问:“在哪儿抓住的?人现在在哪儿?!”
“在在矿区入口,复活点那边。铁手把他们绑在那儿,说要要当众处罚。”
山石转身就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拄着镐,跌跌撞撞地往矿区入口跑。腰疼得像要断了,但他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矿石,我的孙子
跑到矿区入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山石挤进人群,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复活点——那是玩家死亡后重生的地方,平时只是个简单的石台——现在成了刑场。
石台上,铁骨和小矿石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铁骨身上有伤,额头在流血,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铁手。小矿石也在流血,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但孩子没哭,只是咬着牙,眼神里有一种山石从未见过的愤怒。
铁手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正在对围观的矿工们说话:
“看到了吗?这两个人,私自挖掘塌方区域,企图破坏矿区秩序!按规矩,当众处罚——每人杀三次,掉三级,装备全爆!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台下鸦雀无声。
山石想冲上去,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铁手举起剑,走向铁骨。
铁骨仰起头,突然大吼:“狗日的傲世!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铁手冷笑一声,剑光一闪。
铁骨的身体僵住了,胸口出现一个血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血,然后化作白光消失。
第一次死亡。
几秒后,铁骨在复活点重生——因为被绑着,他直接出现在石台上,还是跪着的姿势。
他刚出现,铁手的剑又到了。
第二次。
第三次。
三次死亡,铁骨的等级从32掉到了29,身上的装备全爆了,只剩下系统强制保留的布衣。他跪在石台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但腰板依然挺着。
铁手不再看他,转向小矿石。
孩子抬起头,看着铁手,突然开口:“你是坏人。”
声音很稚嫩,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得刺耳。
铁手笑了:“对,我是坏人。但这世界,就是坏人说了算。”
他举起剑。
山石终于动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前面的人,冲向石台:“住手!”
但太迟了。
剑落下。
小矿石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爷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爷爷”,但没发出声音。
白光。
孩子消失了。
山石冲到石台边,被两个护卫拦住了。他挣扎着,嘶吼着:“放开我!放开我!他还是个孩子!”
铁手回头看他,眼神冰冷:“老东西,你也想试试?”
山石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复活点。
几秒后,小矿石重生了。
他还是被绑着,跪在石台上。孩子脸上全是泪,身体在发抖,但看到爷爷,他咬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爷爷”他终于哭出来了,“疼”
山石的心像被刀绞一样。他想冲上去抱住孙子,但护卫死死按着他。
铁手再次举起剑。
“不要!”山石嘶吼,“冲我来!杀我!别动我孙子!”
铁手看了他一眼,然后剑落下。
第二次。
小矿石又死了。
第三次。
当小矿石第三次重生时,他的等级已经从25掉到了22——那是他跟着爷爷挖了一个月的矿,一点点攒经验升上来的。现在,全没了。
孩子跪在石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的布衣上全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像是魂已经没了。
铁手第四次举起剑。
但这一次,小矿石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台下所有矿工,哭喊着喊出一句话:
,!
“你们看着!你们都看着!今天他们杀我!明天就杀你们的孩子!杀你们的爹娘!你们你们就看着吧!”
童声凄厉,泣血般在广场上回荡。
矿工们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别过头,不敢看。
铁手的剑停在空中。他看着小矿石,看着这个瘦小的、浑身是血的孩子,突然笑了:“小崽子,嘴还挺硬。”
他放下剑,对护卫说:“解开他。”
护卫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小矿石的双手被解开,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瘫软在石台上。
铁手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我欣赏你的骨气。但骨气在这个世界,不值钱。”
他站起身,对着所有人说:“今天,我就让这小崽子活着。但你们记住了——下次,就不是死三次这么简单了。”
他挥挥手:“都散了!回去干活!”
护卫们开始驱散人群。矿工们低着头,默默离开。
山石挣脱护卫,冲上石台,抱住小矿石。孩子在他怀里抖个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已经不哭了,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爷爷”他哑着嗓子说,“我我不怕。”
山石抱着孙子,抱得很紧很紧。他的眼睛干涩,流不出泪,只有一团火在烧。
他抬起头,看向铁手离开的方向,看向傲世营地,看向那片被他们控制的山,控制的水,控制的一切。
然后他低头,在孙子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爷爷答应你。”
“三天后,咱们就走。”
“去一个,不用跪着活的地方。”
小矿石抬起头,看着爷爷,用力点头。
夕阳西下,把爷孙俩的影子投在石台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根,宁折不弯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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