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梓灵县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吴良友每天照常上班,处理公务,参加各种会议。
但在背后,他和马锋、陈明等人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省厅派来了一个技术小组,名义上是指导县局工作,实际上是在收集绿色矿业公司的证据。
小组负责人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但眼神很锐利。
“吴局长,我们在绿色矿业公司的技术方案里发现了问题。”
周组长指着电脑屏幕,“他们设计的开采方案,会在矿区内形成一条地下通道,直通黑石矿富集区,这是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吴良友凑过去看,果然,在三维建模图上,一条虚线从开采区延伸出去,连接到另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是什么?”吴良友问。
“根据地质资料,这里黑石矿品位最高,但也是生态最脆弱的区域。”
周组长说,“如果在这里开采,会造成山体滑坡、水源污染等一系列问题。”
“他们这是要钱不要命啊。”吴良友冷笑道,“周组长,这些证据要保存好,到时候用得上。”
“已经在整理了。”
周组长说,“另外,我们还发现,他们提交的设备参数有问题。所谓的‘澳大利亚先进设备’,其实国内早就有了,而且性能更好。”
“好,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送走周组长,聂茂华又来了。
“吴局长,对方志高的调查有了进展。”
聂茂华关上门,“他确实收受了绿色矿业公司的贿赂,金额不小。而且,他可能还牵扯到余文国的案子。”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几个疑点。”
聂茂华说,“余文国死亡当天,方志高去过现场。姚斌失踪前,最后一个见的人也是方志高。”
吴良友心里一沉。
如果方志高真的牵扯到余文国的死,那问题就严重了。
“继续查,但要小心。”吴良友说,“方志高在局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聂茂华点点头,“另外,那个匿名举报人又联系我了。这次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绿色矿业公司在黑川乡有一个秘密仓库,里面存放着非法开采的矿石。”
“仓库在哪里?”
“举报人没说,只说在深山里,很隐蔽。”
聂茂华说,“他要求我们派人去查,否则就把消息捅出去。”
吴良友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他,就说我们会去查。但要他提供具体位置。”
“好,我试试。”
聂茂华离开后,吴良友给陈明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秘密仓库……”陈明说,“如果是真的,那说明他们已经偷偷开采了。吴局,要不要我带人去查?”
“不,你们不要动。”吴良友说,“让聂茂华派人去查。他在明处,你们在暗处。这样既不会暴露你们,也能试探对方的反应。”
“好主意。”陈明说,“我安排人在外围监控,一旦有情况,随时接应。”
挂了电话,吴良友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对方布下的网越来越密,而他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一点点撕开这张网。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下午,刀宏伟派人送来一个礼盒,说是“一点心意”。
吴良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名表,市场价少说十几万。
附着一张卡片:“吴局长辛苦,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没有动那块表,而是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明:“查一下这块表的来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后,他给刀宏伟打了个电话:“刀总,表我收到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吴局长客气了。”刀宏伟笑道,“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一点小礼物,算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吴良友说,“表我会退回去,但刀总的心意我领了。探矿权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三天内一定批下来。”
“好,吴局长爽快。”刀宏伟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吴良友让办公室主任林少虎把表退回去。
他知道,这是刀宏伟在试探他,看他敢不敢收。
如果他收了,就说明他真的被收买了;如果他不收,反而会让刀宏伟放心,因为一个真正想捞钱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
果然,一个小时后,刀宏伟又打来电话,语气更加热情了:“吴局长果然是清官啊。不过你放心吧,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我不会亏待你的。”
“刀总客气了。”吴良友说,“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放下手机,吴良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对方上钩了,认为他已经完全被掌控了。
但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晚上,吴良友接到儿子的电话。
“爸,省城一中的环境真好。”吴语兴奋地说,“图书馆特别大,体育馆也很漂亮。就是……就是想家。”
“想家就好好学习。”
吴良友说,“等你考上这里的高中,就能天天住在这里了。”
“嗯,我一定努力。”
吴语说,“爸,你也照顾好自己。妈说你这几天又瘦了。”
“我没事,你们放心。”
吴良友心里暖暖的,“在省城要听妈妈的话,不要乱跑。”
挂了电话,吴良友眼眶有点湿。
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这更坚定了他要打赢这场战斗的决心——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清明的世界。
深夜,陈明发来消息:“表查过了,是刀宏伟在香港买的,用的是境外账户。另外,我们监控到刀宏伟今晚和一个神秘人物见面,在郊区的茶楼。已经拍到了照片,正在识别。”
几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虽然有些模糊,但吴良友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张副厅长!
果然,刀宏伟在省厅有人。
难怪绿色矿业公司的材料能做得那么完美,原来是有内应。
吴良友立刻给马锋打电话汇报。
“张副厅长……”马锋沉吟道,“我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但一直没证据。这次是个机会。良友,你要小心,张副厅长在省厅经营多年,关系网很复杂。”
“我明白。”吴良友说,“马厅,我觉得收网的时机快到了。刀宏伟已经放松警惕,张副厅长也浮出水面。再等下去,怕他们察觉。”
“再等等。”马锋说,“等他们开始运输矿石,人赃俱获,一网打尽。我已经协调了海关、公安、国安,随时准备行动。”
“好,我这边也会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吴良友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远处的山峦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决战的日子不远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聂茂华。
“吴局长,有紧急情况。”
聂茂华的声音很急,“我们派去黑川乡调查秘密仓库的人失联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三点出发的,说好六点回报,但现在联系不上了。”聂茂华说,“我打了几十个电话,都关机了。”
吴良友心里一沉:“去了几个人?”
“两个,都是纪检组的骨干。”聂茂华说,“吴局长,会不会出事了?”
“你先别急。”吴良友说,“我马上安排人去找。另外,这件事不要声张,对外就说他们出差了。”
“好,我明白。”
吴良友立刻给陈明打电话:“聂茂华派去黑川乡的人失联了,你带人去找。注意安全,对方可能狗急跳墙了。”
“收到,我马上出发。”
放下手机,吴良友在办公室里踱步。
刀宏伟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快,看来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凌晨两点,陈明打来电话:“找到了,两个人都受了伤,被困在山洞里。是被山体滑坡困住的,不像人为。”
“人怎么样?”
“轻伤,没有生命危险。”陈明说,“但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一个仓库,确实存放着矿石。已经拍照取证了。”
“好,先把人救出来,证据保存好。”
吴良友说,“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
但这也说明,刀宏伟已经在偷偷开采了,而且规模不小。
必须加快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吴良友召开紧急班子会。
“黑川乡发生山体滑坡,有群众被困。”
吴良友严肃地说,“我建议,立刻成立应急救援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方局、刘局任副总指挥。聂组长负责后勤保障。”
方志高有些犹豫:“吴局,这事是不是该先报告县委?”
“时间来不及了。”吴良友说,“救人要紧。我已经向县委口头汇报了,领导同意我们先行处置。”
“那……好吧。”方志高只好点头。
“另外,”吴良友继续说,“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对黑川乡所有矿区进行排查,防止次生灾害。这项工作由方局负责。”
方志高脸色一变:“吴局,这……”
“这是命令。”吴良友看着他,“方局,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方志高低下头。
散会后,吴良友把方志高单独留下。
“方局,我知道你有难处。”
吴良友说,“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不能犹豫。绿色矿业公司那边,你要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在调查。”
方志高额头上冒出汗珠:“吴局,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吴良友反问。
方志高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来,只是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吴良友知道,这个人已经崩溃了。
只要再加一把火,他就会全盘托出。
但还不是时候,要等鱼全部入网。
下午,吴良友签署了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批复文件。
但在审批意见里,他加了一条:“勘查期限六个月,每月向局里报告进度。如有重大发现,需立即报告。”
他知道,这条规定会让刀宏伟很难受,但也会让他放松警惕——因为文件毕竟批下来了。
果然,文件刚发出去,刀宏伟的电话就打来了。
“吴局长,够意思!”刀宏伟笑道,“今晚我做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刀总客气了,我晚上还有事。”
吴良友婉拒,“等采矿权批下来,再庆祝不迟。”
“也好,也好。”刀宏伟说,“那采矿权的事,就拜托吴局长了。”
“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吴良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庆祝?等进了监狱,有的是时间庆祝。
但就在这时,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吴良友,你以为你赢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变声过的声音,“游戏才刚刚开始。记住,你儿子在省城一中,三班,座位靠窗。”
电话挂断了。
吴良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对方在威胁他的儿子!
他立刻给马锋打电话:“我儿子有危险!”
“别急,我已经安排了。”马锋说,“省城一中里外都有我们的人,你儿子很安全。但这个电话说明,对方已经察觉了。”
“那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马锋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害怕了。良友,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放下手机,吴良友的手还在抖。
他不怕自己出事,但儿子是他的软肋。
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山峦。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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