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宏伟落网后的第三天,省厅工作组进驻梓灵县自然资源局。
带队的是马锋,这是他一个月内第二次来梓灵。
不同的是,上次他是来交任务,这次是来收网的。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马锋坐在主位,吴良友、刘猛、聂茂华坐在一侧,工作组其他成员坐在另一侧。
方志高没有参会,他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首先通报一下情况。”
马锋开门见山,“‘雷霆行动’成功打掉了以刀宏伟为首的犯罪团伙,查获非法开采的黑石矿石一百二十吨,扣押运输车辆八台,冻结涉案资金五千余万元。同时,省国土资源厅原副厅长张某、梓灵县自然资源局原副局长方某等一批腐败分子被控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离不开梓灵县自然资源局的配合。”
马锋看向吴良友,“特别是吴良友同志,在关键时刻坚守原则,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为行动的成功作出了重要贡献。”
吴良友站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坐下。”马锋示意,“但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斗争还没有结束,刀宏伟只是‘黑石’组织的前台人物,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境外,而且,余文国死亡案、姚斌失踪案,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省厅决定,对梓灵县自然资源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整顿。工作组将协助局班子,彻底清查历史遗留问题,完善规章制度,重建一支廉洁高效的自然资源管理队伍。”
会议结束后,马锋把吴良友单独留下。
“良友,这次你立了大功。”马锋说,“但接下来的整顿,可能会触及一些深层次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马厅,我明白。”吴良友说,“局里确实有很多问题,需要彻底清理。”
“不仅仅是局里。”马锋压低声音,“我们在审查刀宏伟时,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余文国死前,曾经收到过一份匿名材料,是关于‘黑石’组织在省内活动的证据。但这份材料,在余文国死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吴良友一愣。
“对,警方在余文国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找过,没有找到。”马锋说,“刀宏伟说,余文国曾经威胁他,说如果自己出事,这份材料就会公之于众。但余文国死后,材料并没有出现。这说明,要么余文国在虚张声势,要么……”
“要么材料被别人拿走了。”吴良友接话。
“对。”马锋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你们局里。”
吴良友心里一沉。
局里还有内鬼?会是谁?
“马厅,我会暗中调查。”吴良友说,“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不要打草惊蛇。”马锋说,“工作组会以整顿的名义,对局里所有人进行审查。你配合就行。”
“明白。”
离开会议室,吴良友心情沉重。
本以为刀宏伟落网,事情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疑点。
余文国收到的材料,到底是什么?被谁拿走了?姚斌又知道什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回到办公室,聂茂华已经在等他了。
“吴局长,姚斌接回来了。”
聂茂华说,“但情况不太好,精神确实有问题,说话颠三倒四的。”
“能问出什么吗?”
“很难。”聂茂华摇头,“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说有人要杀他,糊涂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安排医生看了吗?”
“安排了,在县医院精神科。”聂茂华说,“医生说可能是受了强烈刺激,导致精神分裂。需要长期治疗。”
吴良友叹了口气。
姚斌是关键证人,如果他不能开口,很多谜团就解不开了。
“继续治疗,尽量让他恢复。”吴良友说,“另外,他家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妻子在老家,听说姚斌还活着,哭得不行,说明天就过来。”
“安排好接待,尽量照顾。”
吴良友说,“聂组长,姚斌的安全很重要,要派人保护,防止灭口。”
“已经安排了,24小时值守。”
聂茂华离开后,刘猛又来了。
“吴局,机关人员调整方案初稿出来了。”刘猛递过来一份文件,“按照整顿要求,我们对所有岗位进行了重新评估,建议调整三分之一的人员。”
吴良友翻看着方案,调整幅度确实很大。一些关键岗位,如矿管股、地籍股、财务室等,都换了人。
“会不会引起反弹?”吴良友问。
“肯定会。”刘猛说,“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次整顿是个机会,把不合适的人调离关键岗位,对局里长远发展有好处。”
“你说的对。”吴良友点头,“但这个方案要慎重,要充分考虑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能一刀切,要人性化。”
“我明白。”刘猛说,“我会再细化,下周上会讨论。”
“好。”
送走刘猛,吴良友感到一阵疲惫。
整顿工作千头万绪,既要清理问题,又要稳定队伍,还要保证正常工作,难度很大。
但他没有退路,这是他的责任。
下午,吴良友去了趟县医院,看望姚斌。
姚斌住在精神科的单人病房,窗户装了护栏,门上也有锁。
他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嘴里喃喃自语。
“姚斌,还认识我吗?”吴良友轻声问。
姚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我是吴良友,你以前的同事。”吴良友说,“你还记得余文国吗?你们曾经是好朋友。”
听到“余文国”三个字,姚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突然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余文国……死了……他们杀的……”
“谁杀的?”吴良友赶紧问。
“他们……穿黑衣服的人……”姚斌说,“晚上……在河边……推下去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看到了……”姚斌突然抱住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开始尖叫,医生赶紧进来,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看着姚斌慢慢平静下来,吴良友心里很不是滋味。
姚斌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吓成这样?
医生把吴良友叫到办公室:“吴局长,病人情况不稳定,最好不要刺激他。”
“他刚才说的,有价值吗?”吴良友问。
“很难说。”医生推了推眼镜,“精神病人的话,真假参半。但根据我的经验,他确实受过强烈刺激,而且很可能与暴力事件有关。”
“能治好吗?”
“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治不好。”医生说,“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很棘手。”
离开医院,吴良友心情更加沉重。
姚斌这条线,暂时是断了。
晚上回到家,王菊花做了一桌好菜。
吴良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对不起,我忘了。”吴良友愧疚地说。
“没事,知道你忙。”王菊花笑着说,“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吃饭时,王菊花说:“小语打电话了,说期中考试考了年级前十。老师还夸他进步大。”
“真的?太好了!”吴良友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小子,没让我失望。”
“他还说,想让你去省城参加家长会。”王菊花说,“下周五,你有时间吗?”
吴良友想了想,下周五要开整顿工作推进会,恐怕去不了。
“我尽量安排。”吴良友说,“如果去不了,你去吧。”
“好。”王菊花点头,“良友,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又瘦了。”
“我没事。”吴良友握住妻子的手,“等整顿结束,我就轻松了。”
话虽这么说,但吴良友知道,整顿只是开始。
自然资源管理任重道远,黑川的矿产资源要保护好,全县的耕地红线要守住,还有生态修复、地质灾害防治……工作永远做不完。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夜深了,吴良友站在阳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璀璨,一片祥和。
但这祥和的背后,有多少人在默默守护?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要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里的资源。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的责任。
手机响了,是马锋发来的信息:“刀宏伟交代,余文国收到的材料,可能藏在局档案室的旧档案里。明天工作组会去查,你配合一下。”
吴良友回复:“明白。”
他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山峦。
夜色中,山影幢幢,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余波未平,暗流仍在涌动。
但他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他是吴良友,是梓灵县自然资源局局长,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这一夜,月色很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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