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吴良友就去了沈建国家。
沈建国刚晨练回来,穿着运动服,在院子里打太极。
见到吴良友,他有些意外:“良友?这么早?”
“沈书记,有急事。”吴良友脸色凝重。
两人进了书房。
吴良友关上门,压低声音:“昨晚,有人来找我了。”
“谁?”
“不知道,蒙着脸。”吴良友说,“但他拿走了所有东西——刀宏伟给您的那些证据,备份,还有清单。”
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昨晚十一点,他打电话给我,约在砖窑厂见面。”
吴良友语速很快,“他知道得太多了,连我儿子在哪上学、我老婆常去哪买菜都知道。他威胁我,如果不交东西,今天就举报我。”
沈建国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他……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了口罩。”吴良友观察着沈建国的表情,“但他说话带点省城口音,个子不高,有点胖。”
沈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吴良友描述的人,他认识——是他在省里的对头,省纪委一个姓孙的处长。两人结怨多年,姓孙的一直想抓他把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吴良友犹豫了一下,“他说,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让您……让您好自为之。”
这话是他编的,但效果很好。
沈建国果然信了,咬牙切齿地说:“姓孙的……欺人太甚!”
“沈书记,现在怎么办?”吴良友问,“东西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
“他暂时不会。”沈建国冷静下来,“姓孙的要的不是扳倒我,是要我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吴良友猜到了——肯定是更重要的把柄,可能涉及到省里更高层的人。
“良友,”沈建国突然握住他的手,“这次你受苦了。东西丢了就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漂亮,但吴良友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吴良友的任务完成了,可以退场了。
想得美。
“沈书记,东西是在我手里丢的,我有责任。”
吴良友一脸自责,“这样,我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东西要回来。”
“怎么要?”
“那个姓孙的,他拿这些东西,无非是要利益。”
吴良友分析,“我可以找他谈,用别的东西交换。”
沈建国眼神闪烁:“你能有什么东西?”
吴良友笑了,笑得很神秘:“沈书记,我在系统里这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门路。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足够让沈建国产生联想——吴良友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筹码。
“你需要什么?”沈建国问。
“两个事。”吴良友竖起手指,“第一,王二雄那边,得彻底解决。他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沈建国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该提前病退了。”
吴良友说得云淡风轻,“让他回老家养病,别再回梓灵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沈建国盯着吴良友,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恭顺的下属,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第二呢?”
“第二,省厅那个培训名额,我想让林少虎去。”吴良友说,“这孩子跟了我五年,该提拔提拔了。”
沈建国明白了——吴良友这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林少虎去省厅培训,回来就能提副科,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
“就这些?”
“就这些。”吴良友说,“沈书记,我吴良友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您帮我,我帮您,咱们互惠互利。”
沈建国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王二雄那边,我来安排。林少虎的培训名额,我打招呼。”
“谢谢沈书记。”
离开沈建国家,吴良友坐进车里,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局,他赢了。
虽然丢了证据,但换来了沈建国的承诺和王二雄的出局。
更重要的是,他在沈建国面前展示了实力——我吴良友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有自己的筹码,有自己的手段。
现在,该进行第二局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昨天那个陌生号码——黑影留给他的,说是有事可以联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对方没说话。
“是我,吴良友。”吴良友说,“我想跟你背后的人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吴良友说,“我知道你们要对付沈建国,我可以帮忙。”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能帮什么?”
“我知道沈建国的软肋。”吴良友笑了,“而且,我知道你们拿走的那些证据,根本不够扳倒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证据,在我手里。”吴良友说,“昨晚我给你们的,只是复制品。原件,还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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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谎话。
原件确实交出去了,但他赌对方不敢赌——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果然,对方犹豫了:“你想怎么样?”
“见面谈。”吴良友说,“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就你和我,不带别人。”
“好。”
挂了电话,吴良友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沈建国家的院子越来越远。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当上副局长时,一个老领导跟他说的话:“小吴啊,官场就像走钢丝。你要学会平衡,学会在刀尖上跳舞。”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懂了。
他现在就在走钢丝——左边是沈建国,右边是那个姓孙的。
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平衡,从两边都拿到好处。
至于掉下去会怎么样?
他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下午三点,砖窑厂。
吴良友到的时候,黑影已经到了。
这次他没戴口罩,露出真容——四十多岁,方脸,小眼睛,正是沈建国描述的那个孙处长。
“吴局长,胆子不小。”孙处长冷笑,“敢骗我?”
“孙处长,话不能这么说。”吴良友不慌不忙,“我要是把真东西都给你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合作。”吴良友说,“你要扳倒沈建国,我要自保。咱们目标一致。”
“怎么合作?”
“我帮你拿到沈建国真正的把柄——他在省里那些关系的证据。”
吴良友说,“但你得保证,事后不追究我的问题。”
孙处长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吴良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沈建国和一个女人的亲密照,背景是在酒店房间,“这是三年前拍的,那个女人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当时还没离婚。”
孙处长接过照片,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作风问题,加上权色交易,足够让沈建国身败名裂。
“原件呢?”
“事成之后,自然给你。”吴良友说,“现在,咱们该谈谈条件了。”
“你说。”
“第一,我要五百万。”吴良友伸出五根手指,“现金,境外账户。”
“第二,我儿子明年高考,要保送进重点大学。”
“第三,刀宏伟案子的所有材料,你要帮我处理干净。”
孙处长盯着他:“胃口不小。”
“风险大,回报自然要高。”吴良友说,“孙处长,你考虑考虑。没有我,你扳不倒沈建国。有了我,你不仅能扳倒他,还能连根拔起。”
这话击中了要害。
孙处长和沈建国斗了十年,一直没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不想错过。
“好,我答应你。”孙处长说,“但我要先看到更多证据。”
“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给你一部分。”吴良友说,“但你要先付定金——一百万,今天就要。”
“成交。”
两人握手。
孙处长的手很凉,吴良友的手很稳。
交易达成,各取所需。
离开砖窑厂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血色。
吴良友坐在车里,看着那轮血红的落日,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双面间谍,听起来刺激,实则如履薄冰。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
从收下刀宏伟第一笔钱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
手机响了,是林少虎。
“吴局,王二雄今天没来上班,听说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动作真快。吴良友心里冷笑,沈建国果然守信。
“知道了。你准备一下,下周去省厅培训。”
“这么快?”
“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吴良友顿了顿,“少虎,好好学,以后局里要靠你们年轻人。”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灯火渐起。
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而他,就在这暗流中,奋力挣扎。
不求上岸,只求不沉。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