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斌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浑身疼——肋骨像断了,脑袋像被重锤砸过,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
稍微动了一下,旁边立刻传来妻子的声音:“别动!”
陈秀英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按着姚斌的肩膀:“医生说你有两根肋骨骨裂,还有脑震荡,得躺着。”
“我……怎么在这?”姚斌声音嘶哑。
“警察送来的。”陈秀英喂他喝了口水,“张建军说你在水泥厂受伤了。姚斌,你到底去那儿干什么?”
姚斌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看了眼病房门口,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像两尊门神。
“他们……”
“说是保护你。”陈秀英压低声音,“可我怎么觉得像看守?老公,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张建军说你可能泄露国家机密,还说你精神有问题,要给你做鉴定……”
姚斌心里一沉。
精神鉴定——吴良友这招太毒了,把人打成精神病,关进医院,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病房门开了,张建军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
“老姚,醒了就好。”张建军语气复杂,“这两位是市纪委的同志,想跟你了解些情况。”
市纪委?姚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其中一个人开口就浇灭了他的希望:“姚斌同志,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捏造证据诬陷领导,还涉嫌泄露工作机密。”
“我没有捏造!”姚斌激动起来,“余文国的笔记本是真的!吴良友和秦老二挪用征地款,杀了余文国!”
“笔记本?”对方皱眉,“什么笔记本?现场只找到你的公文包,里面什么都没有。”
姚斌愣住了:“不可能!被阿彪抢走了……”
“阿彪是谁?”
“秦老二的保镖!昨晚在水泥厂,他们五六个人围着我,抢走了笔记本!”姚斌挣扎着想坐起来,肋骨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
两个纪委同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文件夹:“我们调了监控,昨晚八点到九点,只有你一个人进入水泥厂。九点十分你报警,说有人袭击你。但我们赶到时,现场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笔记本。”
姚斌感觉浑身冰冷。
监控被动了手脚,现场被清理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局。
“你们不信我?”他苦笑着,“那去查余文国的死!查杨柳镇的征地款!一查就知道!”
“余文国同志是因公殉职,已经结案了。”
对方面无表情,“杨柳镇的征地款发放也经过审计,没问题。姚斌同志,考虑到你的精神状态,局里决定让你暂时停职,接受治疗。”
“治疗?什么治疗?”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上前:“姚先生,我是县精神卫生中心的刘主任。根据你的就诊记录和近期表现,我们初步判断你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建议住院治疗。”
“我没有病!”姚斌嘶吼起来,“是吴良友要害我!你们都是一伙的!”
“姚斌同志,请你冷静。”纪委同志皱眉,“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两个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约束带。
陈秀英吓坏了,抓住丈夫的手:“老公,你别这样,我们好好治病,治好了就回家……”
姚斌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被揪紧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我住院。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吴良友。”
“吴局长很忙。”纪委同志说。
“那就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寄给省纪委、中纪委。”
姚斌睁开眼睛,眼神决绝,“就算你们说我是精神病,那些信寄出去了,总会有人看到。”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建军开口:“我去联系。”
他们走后,陈秀英紧紧握着姚斌的手:“老公,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
姚斌把她拉近,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秀英,你记住——如果我出事了,去我办公室最下层抽屉,有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余文国留下的材料。还有,我的袜子内衬里有张纸条,写着云盘账号密码。你把这些交给省纪委,不要经过县里任何人。”
陈秀英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别问,记住就行。”姚斌抚摸她的脸,“照顾好自己和儿子,等我出来。”
一个小时后,吴良友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果篮,笑容温和得像来看望老友。
“小姚啊,怎么搞成这样?”他把果篮放下,“听说你工作压力太大?别担心,好好治疗,局里会负担所有费用。”
姚斌冷冷看着他:“吴局长,没外人,别演戏了。”
吴良友笑容淡去,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冰冷。
“姚斌,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在床边坐下,“我本来挺看好你的,可你非要学余文国。”
“余文国是你杀的。”
“证据呢?”吴良友笑了,“交警说是意外。至于你昨天说的那些……谁会信一个精神病的话?”
“我不是精神病。”
“很快就是了。”吴良友凑近,压低声音,“进了精神卫生中心,你说什么都是胡言乱语。就算你说破天,也没人会信。”
姚斌握紧拳头:“笔记本在哪里?”
“烧了。”吴良友轻描淡写,“那种东西留着是祸害。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住院,不再乱说话,秦老二不会动你家人。”
“你敢动我家人——”
“我怎么不敢?”吴良友打断他,“姚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乖乖住院,病好了给你换个清闲岗位,安稳退休。要是再闹……”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姚斌忽然笑了:“吴良友,你信报应吗?”
“什么?”
“余文国死前跟我说,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姚斌的笑容有些诡异,“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变成鬼,来找你索命?”
吴良友脸色一变。他昨晚确实没睡好,总觉得房间里有人,开了几次灯都没发现什么。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他起身要走。
“东墙第三块砖。”姚斌突然说。
吴良友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老粮站东墙第三块砖。”姚斌盯着他,“余文国把笔记本藏在那里。你说,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他生前最后一次去老粮站,是你让他去整理档案的吧?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吴良友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想起那天余文国从老粮站回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第二天,余文国就出了车祸。
“你……到底知道多少?”吴良友的声音有些发抖。
“足够让你进去。”姚斌靠回枕头,“吴局长,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事写成遗书,寄给各大媒体,会怎么样?就算你们说我是精神病,遗书总是真的吧?”
吴良友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他意识到,姚斌就是个定时炸弹。
“你想怎样?”
“保证不动我家人。”姚斌说,“还有,我要见张建军,单独见。”
吴良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你要记住,如果你耍花样,我保证你和你家人都没好下场。”
他走了,背影有些仓促。
姚斌看着门口,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知道,承诺是假的,他必须尽快行动。
张建军进来时,姚斌正看着窗外发呆。
“老姚,吴局长说你要见我?”
“建军,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的理想吗?”姚斌没回头,“说要当个好官,为民做主。”
张建军沉默。
“我最后信你一次。”姚斌压低声音,“我的袜子内衬里有张纸条,上面有云盘账号密码,余文国留下的证据都在里面。你帮我交给省纪委,不要经过县里任何人。”
张建军瞪大眼睛。
“吴良友和秦老二是一伙的,他们挪用征地款,杀了余文国。”
姚斌快速说,“这些证据足够扳倒他们。建军,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把证据交上去,还余文国一个公道。”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张建军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姚斌松了口气,“还有,帮我照顾我家人。”
张建军眼眶红了:“你会好的。”
姚斌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看向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就像余文国死的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