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搭个梯子,或者把牛车拉过去垫脚,爬上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他侧过头,看向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那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左青风没有去喊李福他们。
这事儿,没法解释。
刚才的打斗,虽然凶险,但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头到尾,也就那个白衣人说了两句话,再加上兵器碰撞的几声脆响。
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再加上风声,他不确定那几个老兵听见了没有。
若是他们耳背,没听见,那自然最好。
只能等天亮了,趁着他们不敢私自出门,把地上那些夜色里看不清的血迹清扫一番。
做完这些打算,左青风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匹战马上。
这几匹畜生,主人都死绝了,它们倒是安逸自在。
依然站在那里,闭着眼,偶尔甩一下尾巴。
左青风越看越觉得来气。
他走过去,对着那几匹马的屁股,每匹都狠狠地踹了一脚。
“嘭!”
马儿吃痛,却也没受惊嘶鸣,只是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蹄子。
继续低着头,该睡睡。
看着这几头没心没肺的畜生,左青风那股无名火也发泄不出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也懒得细看,一股脑地全部放回了老李的那辆牛车上。
至于叔伯们的腰牌。
黑灯瞎火的,他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这些是老李的事儿。
他随手把那些腰牌也放了牛车里。
做完这一切,天其实不算晚。
他找了一间远离刚才死人的屋子,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没有塌的小床。
直接躺了上去。
这一夜,有人在舒服的睡着,自然也有人在披星赶月。
云来酒家的幡布刚被收起,厚重的木门板便一块块地合拢起来。
那个给左青风装了十个豆饼的小二,麻利地换下了那一身满是油烟味的跑堂服。
他跟掌柜的告了假,行色匆匆地出了侧门。
路过北城门的时候,两个守门的卫兵正靠着城墙打着盹。
听到脚步声,立马惊醒,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看清来人,这才收起武器。
“哟,四虎,这么晚了还要出城?”
小二赔著笑,从怀里掏出那张掌柜的亲笔写的条子,上面盖著红彤彤的印泥。
“家里有点急事,大哥,麻烦行个方便。”
卫兵瞥了一眼条子,又看了看四虎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挥了挥手。
顺手拔下一个城门上插著的火把递了过去。
“别往外说,下不为例啊!”
旁边的偏门发出“吱呀”一声酸响,被另一个人打开了一条缝。
这也全看在他是个熟脸的份上。
毕竟自己这帮人,手里有钱没钱,都会去云来酒家或买,或赊。
弄些劣质的酒水润润喉。
在这个世道,这点交情,有时候比那张条子好使。
四虎道了声谢,侧身钻出了城门。
城外的风似乎比城里更大些。
他缩了缩脖子,沿着中午左青风走过的路,快步往回赶。
路两旁渐渐多了些菜地。
那棵给人避暑的桑树还在,枝叶张牙舞爪地摆动着。
只是四虎手中的火把,早已燃烧殆尽。
四虎没有停留,借着月光,熟练地从菜地中间抄了一条小道,直奔那片竹林而去。
竹林深处,月光被叶子裁剪的稀稀落落。
两间一模一样的精致木屋,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四虎走到其中一间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谁啊?”
声音里带着七分警惕,还有三分刚睡醒的沙哑。
门栓响动,木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男子披着外衣,举著一盏昏黄的油灯探出头来。
灯火摇曳,照着店小二那张被夜风吹得发白的脸。
男子愣了一下。
“四虎?这么晚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他上下打量著弟弟,满是担忧:“出什么事了吗?”
若是左青风在这里,定能认出他来。
他就是白天在地里顶着烈日除草的那个汉子,而那个中了暑气的妇人,原来是四虎的嫂子。
四虎搓了搓冻僵的手,把脸上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三哥,没事。”
“我算了算日子,这两天娘应该是轮到你和嫂子这边照顾了。”
“我就是突然想娘了,回来看看。”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屋里挤。
“明早我就得走,店里忙得要死。”
“另一个伙计,前些天,他二叔两口子被火烧死了,请假回了雁门关奔丧。”
“现在店里除了掌柜的和那两个只会炒菜的厨子,就剩我一个人盯着。”
“杂七杂八的事儿,全是我的。”
三哥听完,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侧身让他进了屋。
“嗯,是我和凤霞在照顾。”
他把油灯放在桌上,给四虎倒了一杯中午烧开的凉水。
“下个月轮到你,就让娘还在我这儿住下吧。”
“再下个月,我再送去大姐家住一段时间。”
“大姐前几日来过一趟,说是想把娘接过去,她也想娘了。”
四虎端起水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笑了笑,放下碗,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一把铜板被他掏了出来,放在了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桌上。
这是今天那个年轻官爷给的赏钱。
那是整整四十多个铜板啊。
在这里,这些钱能买八到十斤的粗粮,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天。
四虎把铜板往三哥面前推了推。
“三哥,这个钱,是给凤霞嫂子的。”
“上个月她嫁进咱们家,店里忙,我都没能回来喝杯喜酒。”
“还要麻烦你跟嫂子说声抱歉。”
“钱不多,给嫂子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三哥看着桌上的钱,脸色变了变。
他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
“四虎,不用。”
“你嫂子不是那种在乎这些虚礼的人。”
“自从咱们娘眼睛看不见了,这个家大半都是靠你在城里撑著。”
“我若是再额外拿你的钱,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