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部指挥室。
电话铃声和对讲机里的调用声再没断过。
“看守所请求支持!对方有高手,突破速度太快!”
“南锣鼓巷稳住阵脚!民俗局的同志挡住了对方的邪术!但袭击者火力很猛!”
“拘留所!拘留所联系不上!电话占线,电台无应答!”
沉马盯着地图上代表拘留所的那个红圈,眼神沉得象是结了冰。
果然出事了!
“机动队第二小组,改变方向,立刻赶往拘留所!”
沉马一锤砸在桌子上。
“告诉带队的人不惜代价冲进去!我要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如果里面的人已经出事,那就给我把现场完整地封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也不许放进来!”
“是!”
命令传了下去。
沉马重新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刺骨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涌进来,让他因为熬夜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远处的枪声和隐约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雪幕,变得沉闷而模糊,却更加惊心动魄。
这幅场景比起几天前的攻坚战更加惊心动魄。
他能想象此刻第一看守所和南锣鼓巷的惨烈战况。
也能想象那失去联系的拘留所里,此刻可能正在发生着什么。
对方出手了。
如此果决,如此狠辣,如此不惜代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灭口的范畴。
这是一次宣言。
一次来自阴影深处对秩序赤裸裸的挑衅和反击。
他们要的不是几个人的命。
他们要的是彻底掐断线索,搅乱局面。
而且看着对方狗急跳墙的样子,聋老太太口中的名单搞不好是真的。
沉马咬了牙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缓缓关上了窗。
玻璃上,映出他紧绷而坚毅的侧脸,和指挥室里一片忙碌紧张的景象。
此刻的副组长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要是自己当时果断一点,拼着违反条例,也要动用私刑从聋老太太嘴里敲出所有情报。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其实也不一定,毕竟那可是上百号人。
或许对他们的抓捕并不比今晚的损失少多少。
但人总会不停的去美化那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
殊不知这个世界上,不管怎样的决定最后都会留有遗撼。
雪,还在下。
这个漫长的冬夜,注定无人入眠。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夜惊变,仅仅只是个开始。
好在那些隐藏在四九城厚重积雪下的蛀虫们。
因为事发突然的原因,准备一定也不充分。
而且他们蛰伏多年,目的肯定不会是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喽。
盲目的将自己暴露在调查部的眼皮底下。
就意味着他们将会被庞大的秩序机器一点点地,撕扯出来。
暴露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前。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雪不知何时变成了冰雨。
细密的雨丝混着未落尽的雪粒,从漆黑的夜空泼洒下来。
狠狠砸在95号院的瓦顶、青砖、和满地狼借的泥雪上,发出噼啪的碎响。
原先松软的积雪被踩踏、被鲜血浸透、被爆炸掀开,露出底下黑黄相间的泥泞。
那泥泞里混着暗红的血、破碎的砖瓦、还有不知名虫豸被踩扁后留下的粘稠汁液。
中院里,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短兵相接。
金甲力士的虚影比先前淡薄了许多,周身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它那丈馀高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有些是子弹打出的涟漪状凹陷,更多的则是被那些诡异虫豸噬咬、腐蚀出的坑洞。
虚影没有血,但从裂痕中依旧不断逸散出淡金色的光屑。
混在雨雪里,迅速黯淡消失。
操控力士的中山装男人此刻背靠着正房的廊柱,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手仍并指维持着法诀,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斗,左手死死按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抽气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脚下那个打开的旧皮箱里,黄纸小人已经用去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朱砂符文也显得有些暗淡。
“老钟!”
旁边那对腕缠珠串的夹袄男子之一,急声低喝。
他兄弟此刻已经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手腕上那串温润的白玉珠子,有两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被称为老钟的中山装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院墙缺口处,又涌进来三条黑影。
这三人和之前那些吹笛摇铃的佝偻身影不同,他们更高大,动作也更沉稳。
手中没有携带任何乐器或奇怪物件。
但他们每一步踏在泥泞里,周围的雨水和碎雪都会诡异地避开,鞋底竟似不沾污秽。
这些人的脸依旧藏在围巾和帽檐下,只露出三双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其中一人抬头,目光掠过苦苦支撑的金甲力士虚影,直接落在廊下的三人身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露出掌心朱砂刻画的数道符录。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中山装老钟却猛地身体剧震,象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在面前飘摇的雨丝上,瞬间被冲刷淡化。
但他身前那尊金甲力士虚影,却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哀鸣,周身金光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湮灭在夜雨中。
老钟的身体顺着廊柱软软滑倒,旧皮箱掀翻在地,剩下的黄纸小人被泥水浸透。
“哥!”
跪地的夹袄男子目眦欲裂。
他的兄弟,那个一直并肩站立的夹袄男子,猛地上前一步,将腕上那串已有裂痕的玉珠狠狠扯下。
双手合十,将珠子握在掌心。
只见他嘴唇急速翕动,口中念诵着短促而古老的音节,脸上迅速失去血色。
仿佛全身的精力都在瞬间被掌心的珠子抽走。
“嗡!”
一圈比之前强烈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晕,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光晕扫过之处,地面上还在蠕动的毒虫纷纷僵直、爆开,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那三个刚进院的赤手黑影,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但与此同时施展这白光的中年男人,七窍开始渗出了细细的血线。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拉开。
掌心的玉珠已经化为齑粉,但那股强烈的白光却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拉伸,竟隐隐形成一柄光剑的雏形。
“带老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