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血气压下去。
然后,他眼睛一转。
做了一件让马大槐和山魁都愣住的事。
高顽松开了断剑。
松开这把他现如今唯一的武器。
“铛啷。”
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顽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缓缓张开。
然后,握拳。
拳头握紧的瞬间,他丹田里剩馀的法力,象疯了一样涌向拳头。
御风神通,第一次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准确说,是用在了拳头上。
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盘旋,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带起的风声越来越尖。
高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然后,抬头,看向山魁。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冷静、权衡、试探,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既然剑破不了……”
“那我就用拳头,把它砸开!”
话音落下,高顽脚下一蹬!
人如炮弹一般射向山魁!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迂回。
就是直线,就是硬冲!
山魁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区区人类,竟敢跟它硬碰硬?
找死!
山魁同样不闪不避,右爪握拳迎着高顽的拳头,狠狠砸下!
它要从正面堂堂正正的击溃这个,接连向它挑衅的杂鱼!
但就在山魁拳头即将砸在高顽拳头上的时候。
却见高顽身体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姿势狠狠一扭。
随后裹挟劲风的拳头,错开山魁的手臂狠狠砸在它的侧腰之上。
一拳爆肝!
“轰!!!!!!!”
巨响再次在林中炸开。
但这一次,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
是肉体碰撞,是骨头碎裂,是气爆炸开的闷响。
高顽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
指骨、掌骨、腕骨……一路向上,臂骨、肩胛骨……
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如同爆豆一般,从右臂传来。
虽然击中了山魁相对柔软的位置。
但高顽却是闷哼一声,整个人象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血雾混着雾气,在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砰!”
高顽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撞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右臂软软垂下,看这情况已经再也抬不起来了。
高顽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三处。
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象被刀割一样疼。
不仅仅是手臂,他的肋骨可能也被这股反作用力震断了几根。
而对面,山魁同样被这一拳被砸得脸色扭曲,退了好几步。
体内一阵剧痛,甚至喉头都涌起了一缕腥甜。
它低头龇牙咧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腰。
只见上面有一个清淅的凹痕。
不大,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个地方,现在就象是被锤子砸过一样非常的疼。
山魁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明明那么弱,为什么能伤到它?
“有点意思。”
马大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山魁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
“化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受伤。”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顽。
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
缓步上前嘴里喃喃自语。
“小子,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
高顽没回答。
他只是靠着岩壁,慢慢站直身体。
左臂还能动。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不说话?”
马大槐也不在意,一边向前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不说也罢,反正待会儿把你抓回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门里那些老怪物,对你这一身飘忽不定的本事,以及种能伤到化妖之体的功夫,一定很感兴趣。”
他说着,拍了拍山魁的肩膀。
“留活口,别打死了。”
山魁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它再次迈步,朝高顽走来。
象一座移动的山,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
高顽看着它走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默默计算着距离。
他是在感知。
感知丹田里还剩馀的法力。
感知周围流动的雾气。
感知风的方向。
然后,高顽睁眼。
在一人一山魁有些疑惑的目光中。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风来!”
两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只有高顽自己能听见。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山谷的雾气象有了生命一样,疯狂朝高顽掌心汇聚!
浓郁的雾气开始旋转、压缩、凝聚,在高顽掌心形成一个乳白色的气团。
气团越转越快,越转越小。
从脸盆大,到碗口大,再到拳头大。
最后凝成一颗龙眼大小、近乎实质的白色珠子。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气流盘旋,与空气摩擦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高顽看着掌心的珠子,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山魁。
然后,五指一握。
“散!”
“轰!!!!!”
珠子猛然炸开。
压缩到极致的雾气像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喷发!
以高顽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林中的雾气被蛮横地推开、撕碎、蒸发!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短短三息整条山谷、两侧山林、甚至远处河谷上空的雾气,象是被温压弹击中一般瞬间一扫而空!
淡蓝色的天空露了出来。
阳光通过云层缝隙,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光柱照在山路上,照在碎石上,照在血迹上。
也照在山魁和马大槐惊愕的脸上。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雾气里战斗,习惯了靠嗅觉和听力锁定敌人。
现在视野一下子开阔得让人不适应。
山魁的动作顿了一下。
马大槐也眯起了眼睛。
而高顽,就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还能动的左手。
五指张开,朝天空又是一抓。
“来。”
话音落下。
远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啼叫。
“呱!呱!呱!”
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然后,一片黑云从山林深处腾起。
上百只乌鸦黑压压一片,象一片移动的阴影,朝山路这边扑来!
遮天蔽日的重瞳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闷雷。
“什么东西?!”
马大槐脸色一变。
他养尸炼魂几十年,见过各种邪门玩意,但这么多乌鸦同时出现,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些乌鸦的眼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山魁也抬起头,看着那片黑云。
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警剔?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
它从这些乌鸦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虽然不致命但却让人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