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盼的方案,狠辣却带着公平,给所有人都留了一条活路,但又绝不当冤大头。
经过一整天的艰苦博弈,最终,协议达成。
签约的第二天,恒远地产的工地上,就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
基金派驻的工程队进场,宣布项目将改建为“吕州市青年人才公寓”,所有原购房业主,可以按照原价,选择退款,或者置换为同等面积的人才公寓,多退少补。
消息传出,连日围堵在市政府门口的业主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就此化解。
京州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梁盼率领着基金的团队,穿梭于汉东的各个城市。
他们一个一个地拆解着那些烂尾楼盘,一家一家地与银行和企业谈判。
过程充满了争吵、威胁、妥协和博弈,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而祁同伟,则成了梁盼最坚实的后盾。
在岩台,一家本地房企老板,仗着自己和当地某些官员关系匪浅,拒绝基金的收购方案,并暗中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威胁基金的工作人员。
祁同伟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岩台市局,以涉黑涉恶的名义,将该老板及其团伙一网打尽。
在审讯中,顺藤摸瓜,还挖出了背后为他撑腰的两名处级干部。
在京州,有银行内部人员,与破产企业主勾结,企图虚报资产价值,骗取基金的收购款。
祁同伟指挥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秘密取证,在他们即将得手的前一刻,人赃并获。
梁盼在明处冲锋陷阵,祁同伟在暗处保驾护航。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用经济手段解决问题,一个用法律武器清除障碍。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一片废墟之上,一步步重建着汉东经济的秩序。
夜色笼罩着省委大院,将白日的喧嚣、紧张暂时封存。
祁同伟办公室的灯,是这片沉寂中为数不多的光亮之一。
桌上堆积的文件,像一座座小山。
自“汉东发展与重组基金”成立以来,他几乎没有回过家。
梁盼在经济战场上攻城略地,他则必须确保后方阵地的绝对稳固。
每一份报告,都可能牵动着一个地区的稳定,每一个批示,都可能关系到无数家庭的命运。
他手中的笔,从未如此沉重。
政法委书记的权力,在此时,更多地体现为一种责任。
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几个月,他和梁盼就像是走在一条绷紧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幸运的是,最危险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了。
京州模式的成功,给了整个汉东一剂强心针。
基金的运作逐渐走上正轨,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产商,在数据和强硬的法律武器面前,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烂尾的楼盘重新响起机器的轰鸣,绝望的业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社会秩序,这根一度被拉扯到极限的弦,总算没有崩断。
但祁同伟知道,这仅仅是止血,远未到痊癒。
汉东经济的沉疴,需要更猛的药,更彻底的手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书记,有位高女士想见您,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秘书小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高女士?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姓氏,像一根针,刺了一下他的心。
“让她进来吧。”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门开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显得干练而沉静。
她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青涩,但更多的,是被岁月和阅历打磨出的从容与坚定。
是高小凤。
比起当年那个只会躲在高小琴后面,眼神里带着些许怯懦和憧憬的女孩,此刻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姐夫。”
高小凤站在办公桌前,轻轻地喊了一声。
这两个字,让祁同伟瞬间有些恍惚。
良久他才开口,“坐吧。”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
高小凤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我知道您和梁省长最近在为汉东的经济转型殚精竭虑,特别是希望能引入一些高科技和实体产业,来替代虚火过旺的房地产。”高小凤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省委领导小组最近的核心议题。
拆弹只是第一步,如何为拆弹后的汉东,找到新的经济增长引擎,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
“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高小凤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双手递了过来。“京城有一家名为华信科技的公司,您应该听说过。”
祁同伟的眼神一凝。
华信科技?何止是听说过。这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企业,是无数省市争抢的金凤凰。
如果能将华信的区域总部落户汉东,其带来的不仅仅是巨额投资和税收,更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和数以万计的高薪就业岗位。
这对于正在进行产业升级阵痛期的汉东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们有意向在华中地区建立自己的区域总部和超算中心。”高小凤继续说道,“汉东,是他们的重点考察对象之一。但是,因为近期的经济危机,他们有些犹豫。”
祁同伟翻看着文件,那上面是关于华信科技的详细资料和初步的投资意向书。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我们公司,愿意作为华信科技在汉东的战略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