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因去年王府孝期,宗凛手脚没怎么放开,加之六州地界大,许多人没缓过神来,这些都正常。
桓魏末期地方上的大官那是如何的自在?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的,所以若不见点真血哪有那么容易收敛。
这话适用六州,日后同样适用代州。
宗凛不接茬,齐家自然慌,当然,这里头还有一点,就是齐家看到了外头。
代州这回来了不少人,看宗凛的意思估摸着也会留下一些。
都看出来代州对王爷的意义不一般,不趁早在前头占好坑,齐家可就真没日后了。
所以齐道延再犟,为着齐家日后也是真慌了,说出来的辞官想改口,但没办法,前头宗凛没给机会。
这也是韩氏这回宁愿忍受冷眼也要来赴宴的原因。
不为齐道延,只为她的孩子。
齐道延拉不下来的脸,当妻子的拉下了。
齐道延在宗凛那碰壁,那她就寻宓之。
一是找机会,二便是把齐家的意思传好。
所幸,她赌对了。
许久之后,等韩氏离去,宓之才轻轻笑开:“齐家有福,齐道延有福,他娶了一位好妻子。”
九娘子点头,忽地回神:“三娘,怎么办?这些前头大事我可全听见了。”
宓之瞥她一眼:“啊呀,那可如何是好,这事可真是太了不得了呀~”
她这声音妖里妖气,做作得很,九娘子笑着轻推她:“不是,说真的,这些可要紧?”
“无妨,平常心就好。”宓之没在意。
这不算特别要紧的事,但确实是为了试试齐家,今日就是看个态度。
若齐家识趣,就用,那也无所谓九娘知不知道。
若齐家不聪明便算了,那更不用避着九娘。
这事上午就算了,中途也偶遇了其他官家夫人,不过里头最客气的还是要属豫州底下的人。
毕竟寿定就在豫州,因此豫州的人更清楚交好宓之的好处。
到此时宓之心里也差不多盘算好了。
淮南郡曹英节家,姻亲加之名品菊花,这确实不能不给好处。
当然,这是有私心,亦是叫外头看到,交好她确实能有好处。
也就是世道乱了所以都更看重好处,但凡太平些,都难免有自诩气节的人斥她一句任人唯亲来着。
而后就是蕲云郡龚太守家,他鼻子没了半边,也算是因公而遭难,以此惠及家中郎君不算大问题,亦是收拢人心。
再就是东扬州齐道延家,以及东扬州钱辽钱太守家,俩家不对付,但宓之要的也正是不对付。
就这样,能不能办好,有没有以后,真得看他们能不能露本事了。
中午用完宴席之后,九娘子就没跟着了,她亲姐姐宗锦这回也来了。
就在刘家那个席面,她寿宴一过就要走,所以九娘想着再多去陪陪。
下午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分成了两拨,一边是去马场赛马的,薛氏领头。
另一边就是跟着楚氏一道去听鼓军戏的,年纪长一点的基本都在这儿。
剩下赏花赏景的也是自便。
这下都是集体行动,两处的男女大防就不太严格了。
因此林氏那头也嘱咐了底下人格外警醒着点,但凡出了丑事都不会轻饶。
宓之下午偷了个空闲,找着机会和娘家人一道了。
王府寿宴,娄家自然可以来。
也有其他投机取巧的人见宓之身边围着的人多,转而打上她们的主意。
不过祝氏谨慎,应付着闲聊,什么都没许出去。
米氏想听戏,所以几人便停坐在西苑这头。
楚氏身边围着关系好的老姐妹以及楚家的人,女眷里则有七爷夫人和九娘子姐妹陪着。
儿子辈的话有宗凛和七爷,孙辈就多了,几家小娃娃热热闹闹在她跟前凑趣。
祖母长祖母短地喊,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的确开心。
“你之前叫你大哥打听的那支由马,你大哥叫我转说于你。”
祝氏挨着宓之轻声道:“你说的这马宝贝着呢,咱们这儿都见不到,即便有估计也是千金难求,说是就稀奇在会认主。”
“这种马一生就认一主,认主后旁人是骑都不能骑,强骑就发疯,还听说这种马天生都听得懂人话,也是挺了不得了,不过你哥说这样的做不得战马。”
宓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祝氏这消息来得有些晚,这还是因为宗凛当初察觉到薛氏的动作,跟宓之说时两人都没把马儿当重点。
而后等宓之想起来时才写信问了娄凌云。
等那信才送出去,宓之又觉得自己傻,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直接问宗凛不来得更快些?
没办法,糊涂了,也是她这当小妹的依赖大哥依赖习惯了。
这事宓之也没急着要个准信。
所以娄凌云还是细致在外头查过了,祝氏转达出来的跟宗凛说的差不多。
能叫薛氏拿自个儿身子下赌,这马估摸着确实不是徒有虚名。
换个角度来看,薛氏不也挺疯?
这样听话的马儿,薛氏能用得趁手不说,若照她的计划,她肯定是要作势装伤。
若真如此,那在出乱子时,在场知道此马特性之人,谁也不会觉得是马儿本身不行,只会觉得这样听话的马儿会发疯摔主人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哪怕之后反应过来有其他猜测,但那会儿乱子已出,只要压力给足到宗凛,薛氏也算目的达成。
宓之其实也能猜出来,薛氏想的就是既然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做不了,那就玩互相制衡。
他不是只看利益?那到时就看利益。
既然代州能给足够利益,那毁个无子宠妾有什么难的?
难不成她娄氏一人就能抵得过代州给的兵马?
若不趁宓之尚无宗凛亲生子解决掉,但凡日后诞子,那儿子必将威胁到她母子地位。
她这样想没什么不可以,若代州忠心耿耿没想在前头生事,若宗凛没有谨慎防备她到提前察觉,估摸着真能行。
但老天不助她,事实就是,不行。
宓之回神抿了口茶,此时台上依旧嚯嚯哈哈地演着鼓军戏。
代州之人尽兴看着,六州之人渐渐分了两拨。
或确实感兴趣留下,或已觉无趣悄悄离开。
宗凛在前头,偶尔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总能准确找到宓之。
宓之朝他弯唇笑,宗凛没太大表情,继续重新坐好。
身边沉四郎沉逸跟着往后看,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宗凛瞥他。
“没笑什么,只是以为你得不停转头才能将下唇的肿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