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正在里屋给宗凛要带去的里衣上绣最后的针花。
之前的三套宓之想过了,应该是够的,但宗凛说不够,说他毕竟是到外头,很容易就有汗渍污泥什么的,一天要换好几套。
他当时这么说,宓之就回了一句,三套不够穿不是还有织房安排好的,能缺什么?
然后这男人看着她就冷笑生气,说她现在连给他做面子的事都不肯。
倒打一耙还小气得要死,宓之觉得这男人学她学得未免太快了些。
他每日一念叨,宓之听烦了,索性就多做了一套,再不够也随便吧,没时间再做了。
这四套都是好配外裳的颜色,给爱俏的孔雀正合适。
宗凛此时在门口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后头说话的声儿也放轻了些,他没动,就立在门口端详着。
“陆崇也是难做,要叫你这么戏弄,你们真是放开了打的?”宓之自然听到了他刚进来时的话。
她边走针边抬头看他:“二郎,咱们私下再嘀咕,再叫衡儿听了去,估摸着陆崇的武将威严得彻底扫地了。”
宗凛没说话,还是盯着她,不过是从门口走到里屋,坐在一旁看宓之绣花。
“是放开了打的,他还得练。”宗凛应声。
宓之笑了笑。
“笑什么?”宗凛看她笑颜。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陆崇杜魁情谊真好。”
宗凛垂眸,点了点头:“他俩是很好。”
平日说归说,骂归骂,依宗凛的性子,往往不说不骂的才是真没情谊的。
“你也很好,好主子,好王爷。”宓之收针,抖了抖衣裳,很满意。
“行了,最后一套也好了。”宓之哼声。
下一瞬,她人就被他拉着坐过去,宓之收起了欣赏衣裳的眼神,而后伸出手指开始矫情抱怨:“宗凛,我手酸死了,你吹一下。”
宗凛大掌握着她的手慢慢揉,低头,但没吹,因为嘴没空。
……许久,舌头有些酸麻了,宗凛退开了点,让宓之换气。
“方才用了甜汤?”他问。
没有啊,宓之下意识摇头。
她面色潮红,被亲得有些发晕,
“但很甜。”宗凛在她额头亲了亲,低声笑:“三娘好甜。”
“我再尝尝。”
然后宓之的后颈就再次被扣住。
疾风暴雨。
出征前的最后一夜,众人不必打听也知道王爷留在了何处。
底下都说娄氏好手段,可恨归恨,骂归骂,换谁都想有这样的手段。
锦安堂里,薛氏自寿宴之后心就沉寂下来。
大概也只在世子一事传出来后,心里才又带上了一点震惊,激动和疑惑。
而后就是恐慌。
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这种时候,她谁都没想,就想到了林氏,也是怪,等见完林氏之后心态倒真是又好了点。
林氏其实也没说什么,从头到尾表达的意思就是,虎毒不食子。
从前有着生死之争的大房四房和五房,王爷都尚且没动。
异母手足尚且宽容如此,更何况亲子,难不成真就能无故狠心?
林氏不知道前政内情,这种劝慰也不一定管用,但也稀奇,好象她这一说,薛氏真就听进去了。
她现在也只是需要一个能安她心的人。
三公子不懂事,还是一个会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胖墩。
薛氏看着孩子发呆,心里想的是林氏的话。
冷静,是该冷静,要好好养着身子,为自己,为孩子。
不说别的,至少现在,她薛嬛宁依旧是那个处事周全,没有错处的梁王妃。
自苦除了苦心苦身耗心神,再无用处。
夏日东南风轻巧,顺带着雨就过来了。
不过也没下多久,浅浅润湿了土地而已。
宗凛要出征,一早就要走,提前说过府上众人不必相送。
凌波院里,宓之难得早起,迷瞪着看宗凛。
不再是锦袍了,穿的铠甲,银光照人得很。
“累半宿,还能这么有精神?”宗凛故意说的,他现在看着她坐床榻上,满头青丝懒懒披散,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就想笑。
宓之抬眸,轻飘飘瞥他一眼:“没精神是因为谁,你吸我精气,还好意思逗我。”
“三娘这话倒是冤枉人,要不照照铜镜,看是谁更光彩照人些。”宗凛披甲穿好,叫伺候的下去。
他走近,捧起她脸仔细端详,温声:“都予了你,昨夜我家三娘馋肚儿可吃了个滚饱。”
如今私下里,他荤话也是张口就来。
宓之朝他眨眨眼,宗凛凝神看了一会儿就笑。
“舍不得我?”宓之这么说。
不象是问。
宗凛失笑叹声,也没回答,就最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等我。”
凌波院小厨房忙了半晌,趁着这会儿宓之还是起身了。
“不用送,困了就继续睡,没有不合规矩。”宗凛看她忙忙碌碌扎了个低髻,阻拦了一下。
“你这话我敢信,府上之人不敢信,都是照规矩来的,都要送,老王妃估摸着都得早起,我不出面算什么?”宓之最后簪了一只玉钗。
是素净了些,不过就象宗凛说的,依旧光彩照人。
她这么说宗凛就有些哑然了,三娘说得是挺对的。
俩人用了早膳之后就朝前院走。
确如宓之所说,该来的都来了。
老王妃来得迟些,到底还是拉着宗凛的手拍了拍,叫他保重。
宗凛笑了一下,点头应下。
其馀女眷里就薛氏出面说了几句,也是平安保重一类的话。
大军在城外集结,这会儿府外只有私兵等待。
宗凛翻身上马,方才还不耐打着响鼻的破军等到了主人,瞬间乖巧。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城门大开,梁王行军。
府外众人等到再看不清人影后才收回眼神。
恭送老王妃之后,剩下的就各回各院。
今日初一,女眷们本该去锦安堂请安,不过薛氏提前免了。
说是起得太早都累,不如好好休息。
请不请安的现在跟宓之没关系,也没人再拿这事说她不守规矩。
王爷不在,前院后宅好些事都把在她手上,便是商量大事,王爷也说了,是老王妃,王妃和娄夫人一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