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叫你如此想,可得记我一个大功。”宓之笑。
方才她说的那句其实并不是什么刻意美言,易地而处罢了。
若她是宗凛,想得天命所归,那这样的想法应该也避免不了,再正常不过。
不过能自断这想法为没良心,对于一个素日狠厉性绝,杀伐果断的人来说,还是挺叫人意外的。
她刚刚就是在想,一个有道德底线,会自发内省的君,对百姓而言,应该不是坏事。
俩人保持着一抱一搂的姿势长时间没说话。
沉默,安静,但却是叫人觉得舒服。
此时正下午,外头天朗气清,坐榻临窗,阳光暖意微斜。
俩人最后挨着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
路上奔波好几日,再是不累也抵抗不了放松的机会。
不过这一觉下来,宗凛睡后的感觉很难评说。
手长脚长坐榻不好容下不说,胸口还沉沉压着一个脑袋。
他是被难受醒的。
醒来时宓之还在睡,他看了会儿,没叫起,把人抱榻上后就自个儿到外头驿舍逛游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之所以正下午停留在驿舍没再往前走,主要是因为接下来的行程要换船。
付兆丰和程守已经提前把大宗的东西带上货船让这些先出发。
剩馀的人隔日一早再走。
宓之醒时快傍晚了,偏头一看,金粟在旁守着。
“主子醒了。”金粟笑着走近。
“金粟……我睡饿了……”宓之眨眨眼,睡太久,感觉都睡迷糊了。
“奴婢就知道,您先醒醒神,待会儿金穗就提膳来。”金粟笑着小声道:“这儿的驿丞会来事,王爷都说一切从简,他还想着讨好您,知道您爱吃鱼,所以特意备好了时令上的刀鲚,还挑了县城里最好的厨子过来做的,说是这春水第一鲜得了脸,能有幸叫您尝到。”
确实是夸张,但王爷默许了。
这东西贵重到什么地步?那几乎离水就死,味道最佳时就在清明前后十天。
明日就正是清明,这确实是真赶上了。
“就我这儿有?”宓之反问。
“这……这还真不清楚,奴婢待会儿去问问。”金粟沉思:“不过奴婢想着应该是,且不说这东西贵重,再者那驿丞说到底还是有些急功近利,估摸想着讨好您最直接。”
宓之起身往外走:“天还早,先去瞧瞧吧,若真只给咱们备了,那你便拿着银钱带两个护卫去县里酒楼瞧瞧,一家没有多跑几家,买回来也叫其馀大人们尝个鲜。”
而后一顿随即补充:“不必训斥驿丞也不必瞒着诸位大人。”
金粟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应是。
宓之点点头。
屋里待得有些闷,宓之出屋透气。
这驿舍不大,就两进两出的院子,庭院里植着一棵海棠,宓之站楼上一伸手就能摸到。
宗凛从外头一身汗回来,手里还拎着鱼篓,行至树下,海棠树轻轻晃,一些花瓣顺势而落。
宗凛抬头往上看,然后就看到三娘冲他笑。
“去哪了?醒来就不见你。”宓之手倚栏撑着脑袋看他。
宗凛没上来,就在底下随意擦了擦汗:“下水游了一圈。”
哦,原来不是汗,是水。
“这会儿湖水河水应该都不算暖吧,待会儿叫张太医给你瞧瞧。”
宗凛没说话,擦干净走上来,然后捉着宓之的手往自个儿胸口里头放。
热腾暖和。
“体质好。”他挑眉。
“得意什么,体质好也得瞧。”宓之顺势捏一下又拍一下:“换身衣裳,里衣还是有点湿。”
宗凛嗯了一声拉着人进去:“那你给我找。”
他换下的是宓之之前做的里衣,而后换上的还是宓之做的。
“我这手艺看来还是没生疏,你穿着真好。”这话是夸人还是夸绣工弄不清,反正都夸吧。
宗凛点头。
是好,舒服。
“我方才去外头看了,这地儿的县令会办事。”宗凛抿了口茶。
“好吧,二郎原是体察民情去了,去的村里头?”宓之问。
“恩。”
宗凛点头:“村里有几家村民屋子木头看着挺新,问了几句,说是去岁冬日县令给低价卖来补的,扛过了那几日大雪。”
“听着不错,这县令是叫什么名儿?”宓之又问。
“侯武德。”宗凛笑了一下:“挺好,还担心我不知道经了雪的木头长什么样。”
付兆丰和程守提前来备船,再是低调,动静也不可能太小。
但凡上心多打听,还是能猜出来要来的是谁。
他们一行到这也半天了,这侯武德依旧没露面,不是不敬,而是识数。
出行一事,宗凛没提前知会,他就当不知道。
再之后,估摸又算到了宗凛的性子,所以木头一事也算在内。
“那这侯县令真是猴精。”宓之啧啧叹:“想来,给村民补屋一事确实做了,是怕你看不出来不知道,这才特意来这一出?”
宗凛亲临此地,但凡作出点好功绩总想叫人知道。
人家没错,并且这事办得还很有头脑。
“官员考课一事等这回回王府就细办。”宗凛沉声定下。
单独外出是看民情,但会下水其实是意外。
这回鱼虾肥美,大规模的春耕还没开始,村头小河边百姓忙着捕鲫鱼,村中好手都去。
人一多,一个拉一个的,估摸是有人拉错了,把宗凛一道拉下了河。
宗凛也没太在意,顺势帮就帮了。
村民热情,帮完后还分他几条,原本没想要,不过又想着凌波院的鲫鱼汤好喝,最后还是带回来了。
鲫鱼被程守拿到后厨,做一大锅鲫鱼汤应该没问题。
“待会儿分给仇引他们。”宗凛和宓之说。
“那可巧,今儿就让他们吃全鱼宴得了。”宓之笑着把刀鲚一事说给他听。
听完,宗凛就看着宓之笑。
问他笑什么,他就说了一句:“三娘心思最周全。”
这夜的伙食算是出行这几日最好的了。
用膳时司农署的人好奇随意一打听,然后就有点不敢动筷了。
王爷亲自打来的鲫鱼,夫人特意买的刀鲚……
“用吧,用吧,你们不吃我可全吃了。”仇引看明白了,看明白后他就先动筷。
笑呵呵地,真是,谁跟吃的过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