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田土祈盼风调雨顺。”宓之笑:“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怎么会不踏实?”
宗凛点头。
俩人路上偶尔会经过一些稻田,里面有村民在除杂草。
见到他俩,都好奇,但能看出衣裳价值不菲。
麻葛和绫罗的质地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村民全都小心翼翼没怎么敢搭话。
“这样的日子很好。”宗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宓之笑了笑,往坡上走,再高点便没什么人,她拉了一下宗凛的袖子,接着便朝田埂上爬。
稻田里的泥水溅到她身上,这里的地在灌水,湿漉漉很滑,他俩穿的鞋很快就泥点斑斑。
好一会儿,宗凛看着好不容易爬到田埂上站着的人,笑出声:“三娘,你这般费力爬上去,下来要没人扶你,必摔跟头。”
“我知道,那你上不上来?”宓之伸手。
她原本细白的手经过方才略手脚并用的一下,此刻有些泥哒哒。
宗凛沉默了一下,下一刻,抬着腿一步跨上去。
宓之收回手,皱眉啧了一声:“宗老二,你这样显得我的腿很短。”
“高你一个脑袋多,若象你那样手脚并用,会显得我呆。”宗凛瞥她:“小混帐,方才唤我什么?”
“宗老二,不然叫什么?这是在村里,保不齐哪就有村民,难道叫你王爷?”宓之伸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叫二郎更不行,这在外头叫着多不端庄,是吧?”
宗凛哼笑。
“其实要按村里的说法,你该取个诨名,二驴蛋子也不错,叫这个?”宓之笑着询问。
这下宗凛手痒想教训人了。
“你就乐吧。”他冷声,视线眺向远方。
这边看到的和方才他们在的院子是两个方向。
站得很高,更能看见村落里头。
这里的屋子挺有意思,这山脚落几户,那山脚落几户,明明是分开的,但却算作一个村。
这会儿日头高了,屋顶偶有炊烟,再然后便是叫得越发响亮的蝉鸣。
俩人找了处田埂坐着安静看,安静听。
“邺京在黄河以北,黄河天险要塞奇多,由南向北……很难打。”许久,宗凛忽然开口。
宓之一顿,偏头看向他。
“霸翼州,往西南并,据守黄淮以南,我有时在想,这样何来不好,细论起,若如今康州拿下,那冯牧所占甚至不如我梁地广阔。”宗凛淡笑,仰头往后倒。
“从前读史论道,细究前面各朝兴亡,南地多出庸主,当时年幼,只觉他们既自立为帝,为何不思一统。可如今再看,三娘,我所说的有时之想,何尝不是不思一统。”
江淮富庶,江南富庶,这便是富庶之地易滋生的偏安之心。
冯牧在北能直面北蛮,黄淮难关对冯牧亦是掣肘,同样不好南下。
而西边,西雍虽强但也已内乱不断自顾不暇。
若偏安,不用打仗,不用耗民,守成以待日后,好象也没什么不好。
宗凛很确切地明白,自己真的这么想过。
宓之牵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宗凛看了一眼,然后攥住,牵紧。
“可从你用兵来看,并不象欲偏安。”宓之说。
“只是想过,但我又不止想这些。”宗凛拉着人一同倒下。
他们这一上来,暗处所有的侍卫只会更加紧盯四周,倒也不用太在意什么礼数。
稻田有泥水,田埂上却是被日头晒着,干的。
“忧战乱所以思安,但居安也需思危,我占了这大几处产粮地,于冯牧来说,打击不可谓不深,长久这么下去,若北蛮再袭扰,他只会越来越难,若真到那时,北蛮大举南侵……”宗凛轻声道:“我这处也不会讨得什么便宜。”
宓之凝眉,半晌,她抬头:“我想问你一个人。”
宗凛敞笑:“三娘,我知道你想问谁。”
“可是冯玉岳?”他问。
宓之点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杀他的理由多了。”
有他在,或许北蛮不至于南侵。
可有他在,他手里的刀先对准的更有可能是谁?
冯牧当初南下伐魏,在这空档北蛮竟没有趁机侵扰,此中没有纠葛宗凛是半分也不信。
所以,当初既然能杀,又何必赌两个假设概率几何?该有多蠢才会选择放虎归山?
“我倒不是想问为何杀他,我是在想,你当初也是抵抗西雍的常胜小将军,甚至还夺了失地回来,那为何别人提常胜将军就只记他?”宓之好奇。
“他的将军位是永历老儿封的,我那会儿的将军只是承我阿爷之名,再者我长他两岁,他名声大噪时老子都已是手握几州军政大权的都督,跟他爹一级,拿常胜小将军这话说我……”宗凛说到后头只是挑眉笑。
还是傲的,不过确实有资格傲。
宓之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还亲出了声儿。
然后宗凛便一顿,他问:“做什么亲我?”
“就想亲,可惜,没见着你夺回失地凯旋的场景,啊~不依不依,想得心都疼了,二郎哄哄?”宓之在他肩膀乱蹭。
“玩赖来了?怎么哄,等我日后出征,你在家等我凯旋,一样的。”宗凛捏她脸颊肉。
俩人在田埂滚着,闹一会儿。
最后宓之被宗凛按地上叭叭亲了几嘴才算完。
下坡回院子时,宓之还拿着小手帕在溪水里过了一道润湿,擦脸。
这二驴蛋子把口脂亲得她满脸都是。
脸倒是擦干净了,就是衣裳整废了,两人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到院子时,仇引看俩人浑身脏兮兮的模样都惊愣住:“主子,夫人……”
“路上滑,我摔了一跤,王爷护我呢,我俩都没注意脚下。”宓之随意解释了一句。
仇引皱眉:“哦……”
一旁娄斐轻轻冷哼,只怕摔是假,贪玩才是真!
俩人一道进后院。
现成的热水,现成的衣裳,什么都有,杨岩敬准备的东西此时正派上用场。
换完衣裳后,宓之倒榻上,宗凛往窗外看。
“可愿住这儿?”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
宓之一愣:“二郎当真?”
“恩,当真,咱们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