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圣水”在透明软管中疯狂加速，数十枚合金探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陆修头顶织成了一张必死的处决网。
达尔文张开双臂，脸上的狂热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那一瞬。
陆修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燃了超新星，两簇幽蓝色的星芒瞬间炸裂。
万物蓝图，逆向解构。
那些即将刺入他后颈和脊椎的探针，在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紧接着，合金管壁内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崩裂声——那是控制伺服电机的微观齿轮在同一时间被抹去了咬合齿。
哗啦。
数十根带着致命毒素的触手，像被抽去脊梁的死蛇，软绵绵地垂落在陆修身侧，金色的液体顺着管口滴落，在纯白的地板上溅起一滩滩无用的污渍。
“陆修！”
一声厉喝撕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一道红黑相间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几乎是在探针下落的同一秒，不顾一切地撞进了这片死亡区域。
那是叶红翎。
作为顶尖特种兵，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判断——用自己的背脊去挡那些针。
但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陆修侧身，左臂精准地揽住了因冲势过猛而失去重心的叶红翎。他借着她冲刺的动能，脚尖轻点，带着她在原地轻盈地旋转了半圈，卸去了那股蛮横的冲撞力。
风声止歇。
叶红翎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陆修那双还没褪去蓝光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惊慌，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
陆修的手掌在她战术背心的后背甲片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松开手，对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叶红翎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那颗狂跳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咬著牙退到一旁。
这个疯子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没把危险放在眼里。
“怎么怎么可能？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高台之上，达尔文踉跄著后退了一步。
他引以为傲的机械神迹，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纸扎的玩具。
“博士，省省力气吧。”
陆修转过身，没再看那个失态的老人一眼。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巨大的、沉默的冰封巨人，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残次品。
“让我看看我的‘族人’吧。”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探针打扰。
陆修的手掌贴上了巨人那冰冷如玉的小腿皮肤。
“嗡——”
身后的浑天仪感受到召唤，九层圆环疯狂加速旋转，低沉的嗡鸣声瞬间盖过了整个基地的噪音。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洪流，顺着陆修的脊椎涌入双臂。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修的双臂迅速晶体化，血肉褪去，变成了半透明的幽蓝色能量体，内里流淌著星河般璀璨的光屑。
陆修的视野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浩瀚而死寂的宇宙。
这就是巨人的生命蓝图。
果然和人类的构造如出一辙，双螺旋的基因链，神经元的树状网路，甚至连细胞线粒体的运作逻辑都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是黑白的。
没有生命的律动，没有彩色的能量流。
这是一座宏伟却死寂的坟墓，只有那些金色的“圣水”像病毒一样在神经回路里强行流窜，试图点燃这堆早已冷却的余烬。
“找到了。”
陆修的意识在无数亿个神经节点中穿梭，瞬间锁定了一颗位于大脑皮层深处、灰暗无光的特殊节点。
那是意识核心。
也是记忆的黑匣子。
陆修意念一动，身后的浑天仪猛地一震，那双能量化的手臂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既然你们想看神，那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他猛地握紧那颗灰色的节点。
与此同时，他意念扩散，瞬间锁定了在场所有人的生命蓝图——柳薇、叶红翎、达尔文、维克多，乃至那些手持武器的士兵。
视神经劫持，信号强制并联。
陆修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直接炸响。
“让我们一起看看，我们的神到底是什么！”
轰——！
现实崩塌。
没有过渡，没有眩晕。
所有人视野中的纯白穹顶、金属回廊、精密仪器，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
那不是极地的冷光，而是带着原始野性的、滚烫的金色烈阳。
“这这是哪里？”
维克多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粗糙无比的褐色“平原”上。但这平原有着奇怪的纹理，就像是放大了一万倍的木头纹路。
不仅是他，柳薇、叶红翎、达尔文、所有的士兵，此刻都挤在这片奇怪的“平原”上，茫然失措。
“这就是神界？”
达尔文跪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这里的空气。
虽然只是意识幻象，但他仿佛真的闻到了一股浓郁得让人醉氧的芬芳。
“不。”
柳薇的声音在颤抖，她正死死盯着“平原”边缘。
那里有一扇通天彻地的“窗户”。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生长著高达数十米的蕨类植物，那是现代地球早已灭绝的巨型品种。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型蜻蜓，像是一架小型轰炸机，带着雷鸣般的振翅声从窗外掠过，复眼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柳薇看着这片蛮荒而宏大的天地，“这是地球。只是是几亿年前的地球。”
“咚——！”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打断了她的分析。
脚下的褐色“平原”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
维克多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天啊上面看上面！”一名基金会的士兵指著天空，发出了变了调的惨叫，手中的枪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抬头。
那一刻，人类对于“巨大”这个词的认知被彻底粉碎。
那不是天空。
那是一个脚后跟。
一只巨大得遮蔽了半个苍穹的脚，穿着某种编织材质的简陋凉鞋，刚刚重重地落在他们旁边的“悬崖”之下。
仅仅是这一脚落下带起的风压，就化作了一场恐怖的飓风。
随着视线被陆修强行拉高，众人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哪里是什么辽阔的平原。
这就是一张桌子。
一张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广阔如平原的粗糙木桌。
而远处耸立的那些直插云霄的“巨柱”，不过是椅子的腿。
那个刚刚走过去的巨人，身上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露出的皮肤如同连绵的山脉，汗毛像是一片片稀疏的树林。
他走到了“平原”边，随手伸出一只遮天巨手。
轰隆隆——
那是巨大的摩擦声。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巨人抓起了桌上那个如同湖泊般巨大的杯子——正是那个被达尔文奉为至宝、此刻镶嵌在他后脑的“圣杯”。
巨人仰起头。
他并没有展现什么毁天灭地的神通，也没有吟唱什么深奥的咒语。
他只是简单地、大口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清水。
“咕嘟——”
吞咽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天际，震得众人胸腔共鸣，气血翻涌。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那完美如神祗的轮廓。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每一滴都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向地面。
这是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生物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武器、甚至所谓的文明，都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这就是蚂蚁视角下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