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伯刘烨誓师北伐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北直隶各州县。
听说昭武伯要收复大宁卫,一些心怀家国大义的乡绅商贾自发地组织起了劳军队,将捐赠的粮帛等物资运送至前线。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昭武伯北伐的壮举,然而这消息却很晚才传向北方。
此时,远在盛京的皇太极,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心中又惊又怒。
“那刘烨的兵马,现在到了何处?”
“回皇上,前日探马来报,已过七老图山,距大宁不足百里。”
皇太极面色发白,这已经是前天的消息了,恐怕此时此刻,大宁已陷入战火一想起去年高阳、巨鹿两战,那个默默无闻的明国将领带着不可思议的战力重创八旗精锐,打的盛京几乎家家挂白旗。
八旗贵胄,死伤何其多!
这刘烨摩下的军队战力极强,若是全力攻城,仅凭大宁的守军,怕是坚持不了太久。
皇太极猛然攥紧军报,脸上的肥肉都在随之颤动。
半年前,大明京城剧变,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系统直接瘫痪,此刻,他这个皇帝就宛如盲人一般,如今竟然直到万人大军兵临城下,才后知后觉的得知这个消息!
他目光阴沉的扫过一众贝勒大臣,将军报猛地扔在地上。
“好个刘烨!短短半年时间,便要打大宁!莫非是要成精!此獠不除,莫说入主中原,怕是我大清龙兴之地的祖坟都要被他刨个干净!”
巨鹿一战,大清不仅损失惨重,更是折损了好几员将帅之才,就连他的嫡长子豪格,也在乱军中阵亡,这场惨痛的失败,对他的威望造成了极大影响。
不过还好有多尔衮给他背锅。
大宁的战略地位自然不必多说,此处不仅是连接蒙古诸部的信道,更是盛京的屏障。
若是大宁一丢,盛京就要从后方变成前线,刘烨将直接威胁辽河河套地区,这里是大清的龙兴之地,同时也是重要产粮区,若大宁有失,则大清危矣。
届时,他这个大汗的能力和地位,也会遭到质疑。
皇太极的战略目光要比刘烨更加长远,刘烨的本意只是想随便打一打,一来振奋国内士气,二来给玩家找个乐子。
但刘烨却没有料到,他这步看似稀松平常的闲棋,却是精准的戳到了皇太极的肺管,在皇太极看来,这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此刻摆在皇太极面前的,只有救援一个选项,无非是怎么救罢了。
他有心调集两黄旗精锐,但近日来,身处宁远的洪承畴不太安分,似乎隐隐有发动战略决战的趋向,辽西走廊岂容有失?
皇太极目光复杂地看向多尔衮,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十四弟,如今左袖空荡,神色枯槁,在接连失去阿济格与多铎两位胞弟后,俨然只剩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
皇太极虽乐见其势颓,可亲眼目睹昔日天纵之才沦落至此,心头亦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那刘烨,到底有什么能耐,莫非他还真象传闻所说的那样,能撒豆成兵,借阴兵打仗不成?
如今八大旗主去了三人,实力大损,手里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他将目光投向济尔哈朗、这个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在豪格阵亡以后,正蓝旗便被皇太极直接掌控,他准备让济尔哈朗带着两蓝旗前去增援大宁,同时传令科尔沁部骑兵策应,务必要将刘烨的部队尽数歼灭。
当然,全歼敌军是最理想的结果。若事不可为,至少也要将刘烨逐出大宁,为大清争取喘息的机会。
济尔哈朗迎上皇太极的视线,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便已心领神会。
他当即出列,沉声请命:“臣愿领八旗勇士踏平明军刘烨所部,解救大宁,扬我大清国威!”
皇太极抚掌定策,盛京城内顿时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待到所有人都尽皆散去,皇太极头疼的瘫坐在龙椅上。
“范先生,你对刘烨这个人怎么看?”
范文程躬敬的站在一旁,开口道:“绝世猛将,堪称岳飞再世。”
倒不是灭自家威风,那刘烨率领几千人便将多尔衮的三万八旗大军逼到绝境,这岂止是猛,简直就是神。
如今刘烨的名声在满洲可谓是能止小儿夜啼,他凭借一己之力,让盛京多出了一万个寡妇和几万个痛恨他的少年郎。
正蓝旗的不少旗丁都被刘烨打出了心理阴影,一听说又要和刘烨打仗,个个抖若筛糠,士气堪忧。
范文程瞄了一眼皇太极,却是道:“不过若是依臣所看,刘烨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皇太极扬了扬眉毛:“何以见得?”
范文程袖着双手在殿中渡步。
“近日刘烨在明国京城推行新政,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臣听闻诸如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策,单看条文,确是利国利民的好章程。”
“然其本质,却是剜士绅之肉以补百姓之疮。长远看来,明朝或可借此强盛一时,然这大明朝廷,早已将天下读书人和乡绅都逼成了仇敌,他们更是无一不记恨着提出新政的刘烨。”
“朱家那位小皇帝耳根子软如棉絮,手腕弱似春冰,这般烈火烹油的改革,只怕最终反噬其身,酿成滔天祸患。”
皇太极的指尖在御座的蟠龙扶手上轻轻一点,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先生是说,他也会象岳飞那样,被十二道金牌急召回京?”
“臣确有此虑。”范文程轻捻胡须,笑着道:“朱家小皇帝自毁长城,将天下士绅尽数推向对立面。他那新政只顾讨好泥腿子,却不知这万里江山终究要倚仗读书人和乡绅来治理。将来势必会有更多的士绅倒向我大清,这才是天命所归!”
“相比之下,区区一个刘烨和一群愿意追随他的泥腿子,又能翻起怎样的浪花?”
他忽然驻足,袖袍在香炉青烟中翻卷如云:“刘烨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在掘明廷的根基。待到他被自家人掣肘之时,便是天命真正归我大清之日”
“他实则在与天下人为敌,而非我大清一国!”
话音未落,皇太极突然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