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礼炮轰鸣。
草莓音乐节的主舞台,瞬间被几百盏大功率聚光灯点燃。
原本昏暗的夜空,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光柱交错,干冰喷涌。
在那迷离而绚烂的烟雾中,升降台缓缓升起。
一个全身上下都在发光的身影,伴随着强劲的电子舞曲节奏,象个降临凡间的天神,出现在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叶凡。
今晚的绝对c位。
他穿着一件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银色流苏皮衣,在强光的照射下,整个人就象是一个行走的迪斯科灯球,闪得人睁不开眼。
头发染成了极其张扬的奶奶灰,发胶打得足有一斤重,哪怕是十级台风都吹不乱那一丝不苟的发型。
他的脸上画着精致的烟熏妆,眼线勾勒出一种刻意的邪魅。
“啊啊啊啊啊!!!”
“凡凡!凡凡!”
“老公看我!老公我爱你!”
台下。
那原本如潮水般拥挤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几万名粉丝象是被按下了狂暴开关,举起手中那印着“叶凡”名字的灯牌,发出了一种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声。
声浪滚滚,地动山摇。
整个音乐节现场,变成了一片荧光绿的海洋——那是叶凡的应援色。
叶凡对着耳麦,发出一声经过修音处理的、充满磁性的低吼。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然炸响,那是经过顶级制作团队精心调教的工业电子乐。
节奏感极强,洗脑,抓耳。
叶凡动了。
他身后的十二名伴舞同时散开,如同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
作为一个合格的“唱跳顶流”。
叶凡的业务能力,全点在了“耍帅”上。
一个顶胯。
一个k(眨眼)。
前排女粉当场晕倒两个。
一个撩衣角露腹肌(虽然是画了阴影的)。
全场失控,保安不得不手拉手筑起人墙,死死抵住那疯狂涌向舞台的人潮。
叶凡举着镶钻的麦克风,在舞台上卖力地扭动着。
懂行的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所谓的“全开麦”。
其实水分大得能养鱼。
背景音里的原唱声音大得离谱,几乎盖过了他现场的声音。
每当遇到高音或者气息不稳的时候,叶凡就会极其“机智”地把麦克风对准台下的观众。
“大家一起来!”
于是。
原本应该由他唱的高难度部分,就变成了几万人的大合唱。
他只需要负责在台上摆pose,喘气,顺便用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深情”眼神,去收割一波又一波的少女心。
这就是流量。
这就是资本喂养出来的“舞台王者”。
不需要实力,不需要灵魂。
只需要足够亮,足够帅,足够会“宠粉”。
一曲唱罢。
叶凡并没有立刻下去。
他站在舞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滴落。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极其优雅地擦了擦汗,然后把毛巾往台下一扔。
“啊!!!”
台下为了抢那条沾了汗水的毛巾,差点打起来。
“谢谢!谢谢大家!”
叶凡喘着粗气,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羞涩却又充满优越感的笑容。
“今晚的你们,太热情了。”
“我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台下的回应声如海啸。
叶凡享受着这种被万人膜拜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后台那个昏暗的角落。
那里。
江晨和他的几个“老弱病残”兄弟,正坐在冷板凳上,默默地等待着。
没有灯光,没有欢呼。
象是一群被遗忘的边缘人。
叶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充满了恶意的弧度。
他拿起麦克风。
并没有急着下台,而是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茶艺表演”。
“那个……”
叶凡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大家都知道,今晚的压轴嘉宾,本来应该是我。”
“但是。”
“为了给乐坛的前辈们一个机会,为了让大家能听到更多元化的音乐。”
“我特意跟主办方申请,把最后这个最宝贵的时间段,让给了……江晨老师和他的地平线乐队。”
话音落下。
台下一片嘘声。
“什么地平线?没听过!”
“我们只要看凡凡!不想看老腊肉!”
“这就是蹭热度!凡凡你太善良了!”
叶凡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我很无奈但我要大度”的表情。
“大家别这样。”
“江老师毕竟是前辈,虽然……虽然这几年他没怎么唱歌,嗓子可能也有点……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
“但他们那一代人,玩摇滚的,都不容易。”
“他们年纪大了,还在为了梦想坚持,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尊重。”
这话说得。
滴水不漏。
看似是在捧江晨,实则每一句都在暗示:江晨老了,不行了,是靠我让出来的机会才能上台的。
“所以。”
叶凡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诚恳、却又茶气冲天的语气,对着台下的几万名粉丝说道。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待会儿我下台之后。”
“大家……能不能给前辈一点面子?”
“哪怕是不喜欢听,也请稍微……稍微多留几分钟。”
“毕竟,老年人嘛,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
“要是看到台下没人了,多伤心啊。”
说完。
他还极其调皮地冲着镜头眨了眨眼。
“答应我,好吗?”
“好!!!”
台下的粉丝们感动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凡凡太好了!太有礼貌了!”
“这是什么神仙偶象?自己受了委屈还要帮前辈说话!”
“放心吧哥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那个过气大叔!”
然而。
嘴上说着“好”。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叶凡话里的潜台词。
什么叫“别走太快”?
那就是告诉你——该走了!
什么叫“给点面子”?
那就是告诉你——这人不配!
这就是粉圈的逻辑。
正主的一句暗示,粉丝们就能脑补出一场宫斗大戏,并且立刻付诸行动。
“好了,我真的要下去了。”
叶凡看了一眼后台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江晨。
我倒要看看。
当你站在一个空空荡荡的舞台上,面对着一片漆黑的观众席时。
你那所谓的“摇滚”,还怎么燥得起来?
“爱你们!晚安!”
叶凡最后飞了一个吻,然后随着升降机,缓缓降落,消失在了舞台上。
灯光。
瞬间暗了下来。
几乎是在叶凡身影消失的同一秒。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现场,瞬间动了。
那是一场……
灾难般的大撤退。
“走了走了!凡凡都走了,还留在这干嘛?”
“就是,谁要看那个什么地平线啊?听名字就土得掉渣。”
“饿死了,赶紧去吃宵夜,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
几万名粉丝。
就象是退潮的海水一样,呼啦啦地往出口涌去。
荧光棒熄灭了。
灯牌放下了。
原本喧嚣热烈的现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冷清、空旷。
短短五分钟。
原本能容纳三万人的草莓音乐节主舞台下。
只剩下了不到几百人。
而且这几百人里。
大部分还是正在收拾垃圾的保洁阿姨,和正在拆卸设备的保安。
甚至连前排的区,都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几个因为腿麻了还没来得及走的倒楣蛋,和几个真正想留下来看看热闹的路人。
风一吹。
地上的塑料袋和应援棒废料在空中打着旋儿。
凄凉。
萧瑟。
讽刺到了极点。
这就是叶凡想要的效果。
这就是资本想要看到的画面。
一个过气歌手,带着几个老弱病残,站在一个没有观众的舞台上,象个小丑一样自嗨。
这就是所谓的“压轴”。
压的不是轴。
是尊严。
后台。
主持人看着那空荡荡的场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拿着话筒,手都在抖。
这特么怎么报幕?
对着空气报吗?
但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站在那个依然残留着叶凡香水味的舞台中央,面对着那一片漆黑、死寂的旷野。
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尽量显得不那么尴尬,但实际上回音大得吓人的声音,喊出了那句台词。
“感……感谢叶凡带来的精彩演出……”
“那个……”
“接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让我们有请今晚的最后一位嘉宾……”
“来自……”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又看了一眼台下那几个正在扫地的阿姨。
咬了咬牙。
“地平线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