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历史?”
台下那个刚扔了矿泉水瓶的小黄毛,听到江晨这句嚣张到极点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撇了撇嘴,极其不屑地转过身,准备跟着人流离开,“一个过气的老腊肉,还想见证历史?见证你怎么扑街吗?”
然而。
他前脚刚迈出去。
后脚。
一股足以掀翻天灵盖的恐怖音浪,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轰然炸响!
“咚——!!!”
那不是普通的鼓声。
那是一记如同攻城锤般沉重的底鼓重音!
声音通过那几台大功率的音箱被放大了无数倍,象是有一颗无形的炮弹,狠狠地轰在了所有人的胸口上。
“嗡——”
小黄毛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铮——!!!”
一声刺耳、狂躁、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电吉他啸叫,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紧随其后!
那不是旋律。
那是噪音。
是充满了攻击性、侵略性,能瞬间点燃你所有负面情绪的……
摇滚之声!
“我操!”
小黄毛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当场跪在地上。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舞台上。
那个刚才还象个病秧子一样、连站都站不稳的江晨,此刻象是变了个人。
他单膝跪地,身体前倾,怀里抱着那把红色的芬达电吉他。
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拨动,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汗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砸在滚烫的琴身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身后的三个“老弱病残”,也象是被解开了封印的魔神。
大飞光着膀子,浑身的肥肉随着鼓点疯狂地颤动,那双鼓槌被他舞得象两道旋风,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阿亮低着头,身体随着贝斯的低吼左右摇晃,那股子属于“冰山男神”的酷劲儿,又回来了。
老鬼更是癫狂,他直接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琴凳上,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疯狂地跳跃,象是在弹奏一曲末日交响。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江晨开口了。
或者说,是吼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成全》时的那种沙哑,也不是《父亲》时的那种温柔。
而是一种……
极度高亢,极度锐利,象是被磨得锋利无比的刀锋,足以撕裂一切虚伪和懦弱的……
金属嗓!
“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无地自容》!
这首在前世地球上,足以代表一个时代摇滚精神的圣歌,在这个并行世界,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没有循序渐进。
没有情绪铺垫。
开场就是王炸!
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硬摇滚,象是一场十二级的台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空旷的草地。
那些正准备离开的观众,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们回过头,愕然地看着舞台上那四个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的男人。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顺着他们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歌?”
“这声音……怎么这么有穿透力?”
“妈呀,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刚才叶凡的表演,虽然也很热闹,但那种热闹是虚假的,是靠着伴舞和垫音堆砌起来的泡沫。
听着很嗨,但就象是喝了一杯加满了糖精的汽水,甜得发腻,过后什么也留不下。
而此刻。
江晨他们的音乐。
就象是一杯最烈的伏特加。
入口辛辣,烧喉咙,甚至有点呛人。
但只要一入喉,那股子火辣辣的劲儿,就能瞬间点燃你全身的血液,让你从头爽到脚!
“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江晨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狂。
他扔掉了麦克风架,抱着吉他,在舞台上疯狂地奔跑、跳跃。
象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困兽。
那股子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憋屈、不甘、愤怒。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音符,化为了嘶吼,向着这个曾经将他踩在脚底的世界,发出了最猛烈的反击!
“我感到……噢……”
“噢……”
“已是……无地自容!”
当那句经典的歌词,被江晨用一种近乎破音的、歇斯底里的方式吼出来时。
现场。
彻底炸了。
那个原本准备走人的小黄毛,此刻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那几个正在收拾垃圾的保洁阿姨,停下了手里的扫帚,呆呆地看着台上。
甚至连那些一直觉得摇滚就是“噪音”的路人,此刻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沸腾。
“卧槽……有点帅啊……”
小黄毛喃喃自语。
他虽然听不懂摇滚,但他听得懂那种情绪。
那种……
“老子就是不服,你-能-奈-我-何”的嚣张。
“还走吗?”旁边的同伴捅了捅他。
“走个屁!”
小黄毛猛地一甩头,把那撮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甩到脑后,“不走了!老子要看看,这几个‘老家伙’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
他不是个例。
那些走到一半的观众,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过-头,看着那个在舞台上疯狂嘶吼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
好奇。
甚至。
那些已经走到了音乐节出口的人,在听到里面那如同惊雷般的炸裂声时,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里面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知道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好象是那个叫什么地平线的乐队在唱歌?”
“走!回去看看!”
于是。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那股子“退潮”般的人流,竟然……
开始倒灌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被那股子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音乐所吸引,重新涌回了这片空旷的草地。
他们好奇,他们疑惑,他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能有如此魔力。
……
后台。
叶凡正准备上车离开。
他刚换下那身华丽的演出服,脸上还带着那种“大获全胜”的得意笑容。
“凡哥,今晚辛苦了。”
经纪人谄媚地递上一瓶水,“江晨那个废物,估计现在正对着空场地哭呢吧?哈哈哈哈!”
“那是他活该。”
叶凡接过水,不屑地撇了撇嘴,“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轰鸣声,穿透了厚厚的隔音墙,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咚!咚!咚!”
叶凡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经纪人也侧耳听了听:“好象……是那个地平线在唱歌吧?呵,估计是最后的挣扎了。”
然而。
那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吉他啸叫,和一阵山呼海啸般的……
欢呼声?!
“不对劲!”
叶凡的脸色变了,“怎么会有人欢呼?不是都走光了吗?”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到后台的监视器前。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那个原本空空荡荡的场地,此刻竟然……
又重新聚满了人!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拥挤,但至少也有几千人!
而且人数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所有人都象是疯了一样,举着手,跟着节奏疯狂地甩着头。
那场面,比他刚才表演时,还要狂热十倍!
而舞台中央。
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男人,正踩在音箱上,抱着吉他,象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俯瞰着脚下那片为他而沸腾的人潮。
“这……这怎么可能?!”
叶凡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水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又想了想自己刚才那套靠着伴舞和假唱撑起来的“花拳绣腿”。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小丑。
原来……
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
“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江晨的嘶吼还在继续。
他唱得酣畅淋漓,唱得浑然忘我。
他根本没注意到,台下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密集。
他只知道。
今晚。
这个舞台,属于他们。
这个夜晚,属于摇滚。
“我感到……噢……”
江晨拉长了尾音,对着台下那些重新聚拢过来的观众,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和野性的笑容。
“噢……”
“已是……无地自容!”
随着最后一声嘶吼落下。
吉他、贝斯、键盘、鼓。
所有乐器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音墙,狠狠地砸向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轰——!!!”
现场。
彻底炸裂!
那些刚才还在尤豫、还在观望的路人,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手机,扔掉了所有的矜持和伪装。
跟着节奏,举起双手,发出了今晚最真实、也最疯狂的呐喊。
“牛逼!!!”
“再来一个!!!”
“地平线!!!”
“地平线!!!”
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直冲云宵。
甚至。
盖过了远处那座城市所有的喧嚣。
江晨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片片重新为他而挥舞的手臂。
他笑了。
笑得无比璨烂。
他知道。
这一仗。
他们,赢了。
“怎么样?”
江晨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兄弟们,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我说了。”
“剩下的,才是真正听歌的人。”
“现在……”
江晨重新举起吉他,对着台下那片已经彻底疯狂的人潮。
“还想听吗?!”
“想!!!”
台下的回应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夜空。
“那好!”
江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狂妄的弧度。
“下一首。”
“送给那些……曾经背弃了理想的人。”
“也送给那些……”
“还在坚持的人。”
“歌名——”
“《不再尤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