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从天而落，缓缓立于剑雨之前。
与杨宽相对而站，目光挪动到俩人之间的剑丛，啧啧称叹。
“你这人有些笼络人心的本事，真有人愿意替你去死，真是小瞧你了。”
杨宽漠然，眼睛盯着沈青嘴角的微笑，看不出情绪。
这时，天上有目光挪移，沈青掏出沈家令牌，对着白日青空说道。
“沈家办事。”
一瞬间，所有的探查与注视全部消失。
在云澜仙宗，沈家令牌所代表的就是那位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仙宗唯一一位活了两千年的存在，沈家祖宗，仙宗太上长老。
沈齐运。
沈青很淡定，虽然他只是筑基巅峰，但只要掏出那枚令牌。
不管是结丹，还是化婴，都要对沈家表示出该有的尊重。
他神情轻松，看着杨宽，就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跳进陷阱的猎物，饶有趣味的看着猎物求生挣扎。
杨宽沉默不语，死死盯着沈青。
沈青浑身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青目光挪移，他注意到杨宽古怪的血色劲力。
不过仅此而已，并不觉得能威胁到自己。
但现在，仅是杨宽的眼神，便让他好似深陷尸山血海。
血肉白骨铸就的宝座上，杨宽撑着脑袋俯视着他。
沈青连忙晃着脑袋，将那种幻象剔除，故作强硬露出微笑，但手上已经有了动作，那剑雨碎片嗡嗡作响，全部收回，碎片整合，化作一把崭新飞剑。
沈青伸手一招，飞剑入手。
白赠的残破身躯再次冒出鲜血，浑身短暂抽搐，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嘴巴张合，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
杨宽看都没看白赠一眼，仍旧盯着沈青嘴角的微笑，平静道。
“你在笑什么？”
沈青疑惑沉默，杨宽好像变了，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觉得都很奇怪。
想来，一个人的外在再怎么变化，内在都具备稳定性。
比如外化为人们口中的气质，这种气质自内而外，不可能说变就变。
但杨宽气质变了。
仅是开口，他都有一种被鲜血淹没窒息的错觉，让他很不舒服。
沈青想动手了，但没等他动手，杨宽已经动了，几乎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瞳孔收缩，下一刻，杨宽已然来到近前，如凶兽般的血眸中看不到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修仙岁月，悠长且平和，即便以法论道，大家多是点到即止，极少有人冲杀至近前。
那不体面，更发挥不出自身的力量。
沈青慌乱，抬剑格挡，当啷一声，剑碎成两截。
“该死。”
血色近在眼前，他咬破舌尖，急忙掐诀，消失在原地。
而原本所站的地方，轰然爆裂一个蛛网深坑。
轰！惊天巨响带着烟尘四起，声势骇人。
沈青眼睛看直了。
这是个什么怪胎，从未见过的对战方式，不留余地，上来就拼命？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残之人！
沈青暗骂一句，但见杨宽狼顾回首，血色眼神再次落在他身上。
他想跑了，但咬咬牙忍住。
杨宽再次消失在原地，沈青从怀中翻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红色丹药，一脸不舍，但毫不犹豫吞下丹丸。
下一刻，沈青气势再度拔升，断剑化作漫天碎片剑雨护佑在沈青周身。
既然要拼命，那沈青只能接受疯子的邀请。
他突然有些后悔让天上人挪开视线，要是他们还在，甚至可以请求他们出手帮助沈家。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那就拼命吧。
沈青体表出现一座虚幻的金色钟影，将他保护在中间。
钟影之外，还有剑雨呼啸着环绕，防御固若金汤。
沈青很放心，开始掐诀，空中浮现出一团白焰，火焰爆鸣声汹涌，最终化作一条白蛟，张牙舞爪冲向杨宽。
杨宽径直冲上前来，不闪不避，直面焰火蛟龙，身上血劲暴起，拳锋上多了浓郁的血气。
红的发黑，与蛟龙头颅碰撞。
轰！
血色黑红与白焰僵持瞬间，然后能量震动，爆裂开来。
沈青露出不屑一笑。
“不自量力。”
可话音刚落，炸裂火光中，一团血红骤然冲去，虽然颜色淡了几分，但威势依然吓人。
他连忙掐诀，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杨宽近在眼前，鼻子眼睛嘴巴都看的一清二楚。
剑雨率先冲出，化作剑雨洪流席卷而去，杨宽冲进剑雨，每一道飞剑碎片与血劲碰撞，叮当作响。
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弹飞出去。
杨宽冲至近前，拳锋上再次凝聚血劲，一步踏出，飞身而至，拳如箭，腰背如弓，身体表现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猛然击出。
砰！
闷雷声响彻战场。
沈青已经吓傻了，他不敢动，看着外界的杨宽，这时杨宽停下动作。
沈青看着钟影并未消散，他庆幸，自己防住了。
“呵呵，你杀不死我。”
沈青一脸后怕，干笑两声。
这时，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金色钟影布满裂纹，然后碎裂，如玻璃一般破碎消散与空中。
沈青身体僵硬，肉身好似暴露在严冬风雪之中，彻底没招了。
直面凛冽。
杨宽缓缓而行，每一步都踩在沈青心口上，走到沈青身前，他捏住沈青脖颈，力气轻柔到感觉像是放在脖颈上。
沈青感受到死亡迫近，冷汗直流，耳边响起杨宽的问候。
“我问，你刚才在笑什么？”
沈青不答，也不敢答。
可就在这时，杨宽用力，却皱起眉头。
力竭了，肌肉都在颤抖。
沈青见落在脖颈处的手半天不用力，重重一推，杨宽趔趄几步才稳住身体。
杨宽冷静漠然，呢喃自语。“耗尽了。”
只是在阐述事实，丝毫不恐慌力竭的后果是什么。
沈青先是轻笑，然后哈哈大笑，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赢得胜利的年轻弟子一样。
沈青很庆幸，得亏自己一开始就竭尽全力。
若真的留手，恐怕杨宽瞬息间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现在，两极反转，轮到自己了。
“外强中干的废”
轰隆！
沈青笑容依旧，话还没说完，晴空紫雷带着苍穹威严骤然降下天罚，这是天道的怒火！
沈青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杨宽后退两步，踉跄着摔倒，血劲消耗一干二净，体力精神双双枯竭。
啪！
身后，有一双柔嫩的手轻轻托住杨宽，熟悉的香气钻入杨宽鼻孔，耳边响起愧疚心疼的声音。
“对不起，杨宽哥哥，我来迟了。”
杨宽眼中流淌着浓郁血色，并未消退，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李清冉身上。
女孩心中一颤，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她不认识。
这绝不是自己的杨宽哥哥。
“杨宽哥哥？”
李清冉疑惑试探，清冷气质中带着惊慌。
“清冉？”
很快，血色被强行压制，杨宽幽幽醒悟，心底那股毁灭的冲动还在不断鼓动着。
杨宽只能压制，却再也无法将它囚禁。
“杨宽哥哥，我害怕。”
杨宽知道李清冉指的是什么。
“没事了。”
杨宽强自撑着坐下，李清冉满目担忧，杨宽看向白赠，指着血泊中的娃娃脸说道。
“没有他，我早死了。”
闻言，李清冉来到白赠身前，蹲下，将一枚紫金色丹药塞入白赠口中。
不久，千疮百孔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重伤频死变成了重伤，又从重伤变成轻伤。
很快，白赠撑着身体坐起来，眼神迷茫四处看着，看到杨宽后，才呼出一口气。
“杨师兄，你没事啊。”
杨宽轻笑，但他笑的很僵硬，因为心中根本感受不到应有的情绪波动，只有无尽的冷冽和漠然。
笑，只是出于习惯。
很快，白赠注意到眼前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还有那无法忽视的仙气，情不自禁道
“仙女”
很快，白赠脸红，反应过来。
“李师姐！”
李清冉面色清冷，但声音柔和，对白赠道谢，白赠脸红摆手。
很快，李清冉返回杨宽身边，玉手轻挥，一个捆的结结实实的身影怦然落地。
沈佑星蠕动挣扎，像是蛆虫一般，想说话，声音出口支支吾吾说不清，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李清冉指着沈佑星。
“杨宽哥哥，他，你准备怎么处理？”
杨宽的第一反应是都杀干净，但不知为何，看着李清冉的脸，这几个字他说不出来。
即便在心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处境下，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