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事情似乎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最后的临死一博,还是他们心态没有转变过来。
江临舟周一刚指示广电局、旅游局,准备宣传蹴鞠文化活动。周三上午居然就来函,要把蹴鞠运动纳入管理范围。
看到来函,江临舟本来计划不管它的,但想了想,好象又有些可以作为的地方。
于是,江临舟面色凝重地,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达康书记,有个突发情况,需要向您紧急汇报。”
江临舟将一份文档放在李达康办公桌上。
李达康放下批阅文档的笔,抬眼看了看江临舟。
“临舟啊,坐。什么事?这么急?”
江临舟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试着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今天早上给我们市政府发了个正式函件。”
李达康拿起文档,快速地扫了一眼,面瘫脸上的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他们要把‘蹴鞠’纳入管理体系?
还要求我们即将举办的活动必须报备,接受‘业务指导’?”
“是的。”江临舟面色平静,但声音中透着冷意道。
“他们反应比预想的要快,而且态度强硬。
函件明确写着‘传统蹴鞠作为现代足球的历史源流,其规范化发展应纳入足球运动管理体系’。”
李达康把文档扔回桌上,靠向椅背,看着江临舟,问道。
“你怎么看?”
江临舟坐下,以低沉的语气分析道。
“达康书记,这件事表面上是文体活动的管辖权之争。
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我们必须抓住的机会。
书记,这份函来得蹊跷,但也在意料之中。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这是在下意识地‘占地盘’。
他们这是想在职能被调整前,尽可能扩大管辖范围,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李达康看着扔回桌上的文档,冷哼一声。
“手伸得够长。那你打算怎么办?按他们说的办,让他们‘指导’?”
“不。”江临舟干脆利落的回答道,“我建议,硬顶回去。”
李达康对于江临舟的建议,表示意外,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说。
江临舟整理了一下思路,逻辑严密地分析道。
“书记,我仔细想过这件事。
表面上,我们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妥协,要么硬顶。
妥协,让足球管理中心介入,我们的活动变成半官方的‘群众足球赛事’;硬顶,可能得罪一个总局下属中心。
但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宽,放到当前汉东省的整体政治生态里看,就会发现第三条路。
我们不但要顶,还要把事闹大,把战线拉长。”
李达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打量着江临舟,“说具体点。”
江临舟目光清明,认真地给李达康分析道。
”这是一个,关于我们自身处境的问题。
京州能源事件,应市长已经打报告要去人大了。
表面上看,责任有人担了,事情上交了。
但我是分管过类似群体事件的副市长,又兼着光明区委书记,您是上交问题的主要领导。
您和我都清楚,在这种央地博弈的敏感时期,一个刚刚出过大事的地方政府班子。
如果突然变得‘太安静’,反而会引人注目,甚至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暗中筹备什么反击。
而在央地博弈的大环境下,我们的级别恰恰处于尴尬的地位。
我们处于上不桌子,但又不是小到可以忽略,那种存在。”
李达康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道理他懂。
江临舟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保持一定的‘政治能见度’,不能是惹麻烦的那种,而是要展现地方党委政府有活力、有担当、在为民办事的正面形象。
同时,这个‘事’要能够转移一些注意力。
这叫转移焦点、塑造角色、争取主动。”
江临舟观察了一下李达康,见李达康在认真地倾听,具体到明确的事务上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京州市,一心只扑在矿工新村改造,以及那七个亿的具体工程执行上,反而容易被各方盯上。
改造过程中任何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
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正当的、且能吸引相当注意力’的由头,来让外界觉得京州市的主要精力在别处’。”
李达康明白了江临舟的意思,“所以你要主动找个对手?”
“不用随便找。”江临舟指着桌子上的那份函件道。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正在面临机构撤销的改革压力。
他们发这封函,某种程度上是‘最后的扩张尝试’。
想在解散前,尽可能扩大管辖范围,为转型后的协会争取更多筹码。
他们现在外强中干,人心惶惶,对上层的改革压力疲于应对。
选它作为对手,简直好处多多。
它级别不低,是总局直属单位,顶它显得我们有魄力,并且其实际影响力在衰退,改革箭在弦上。
更好的是,社会口碑极差,老百姓对足球管理体系早有怨言。
最重要的是它和汉东没有直接的、重大的利益关联。”
李达康已然明白,江临舟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安全’的对手。
赢了,我们展现地方自主权;输了,也不伤筋动骨。”
“正是。”江临舟点头道。
“而且我判断,他们现在不敢真的和我们硬碰硬。
机构改革前夕,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引发舆论关注。
我们如果只是正常举办群众文化活动,他们发函‘指导’,我们不理。
他们大概率不会升级冲突,那会暴露他们‘临死前还在争权’的尴尬。”
李达康接过江临舟的话,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现在滇越、鲁东、蜀中加之黔州、晋西好几个省,正在借京州能源事件向中央要权。
实质上就是挑战央企集团的‘独立王国’,这是央地关系微妙调整的敏感期。
汉东省,特别是我们京州市,是风暴源头。
你我的级别,决定了我们不能上桌,但也不能不作为。
我们太被动了,很可能被卷进去当牺牲品,成为桌上的一盘菜。
所以,我们需要展示一种姿态:
地方党委政府,在属于地方文化、群众事务的领域,有决心、有能力维护自主权,哪怕面对的是国家部委的下属机构。
我们要把精力转移到别的大事件上,等待央地博弈结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