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娘斜着眼睛看着刚刚说话的老太太,姜糖在跟前,她还敢说媒婆的事儿?
她是一点不怕嘴巴被姜糖撕烂啊?
当初姜糖把她娘家那头说闲话亲戚老太太嘴巴撕了,缝了十几针的事儿,她是一点不知道啊?
幸亏玉珍反应快,很快把这话儿给圆了过去,柳大娘都担心老太太再多说两句,姜糖就要翻脸了。
傅横江跟姜糖在坐下来,跟家里的客人问好。
村里的老头对傅横江赞不绝口,俩老头也分不清当兵还是军校,反正看到傅横江穿着军装,就觉得非常的了不起。
老头:“横江打小的时候,我就看出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其他人看着老头,老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不亏心吗?
小时候他可是最讨厌小横江的。
因为小横江调皮捣蛋,不但把老头家的后窗玻璃砸烂了好几块,还偷了老头家地里种的发红的洋柿子。
反正那年老头家从头到尾就没吃到过变红的洋柿子,因为只要稍微有点红,就被小横江给偷摸摘了。
那时候老头经常站在家门口骂街,骂村里调皮捣蛋的小孬种们。
这会儿老头就改口说那时候就看出来小横江有出息,简直是瞎说八道。
傅横江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点都不给他身上的那些绿军装丢脸。
偶尔还会恭维老头几句,把老头夸得喜笑颜开。
柳大娘主动把话题往姜糖身上引,“姜糖,你肚里的娃儿啥时生啊?得提前去查查男娃女娃才行。”
姜糖笑眯眯的说:“有时间就去查。”
王玉珍赶紧说:“咱们不查,男娃娃女娃娃都一样。”
其他老太太赶紧说:“得查呀,得要个儿子呀,在家里没个儿子咋行啊?”
傅德民说哦:“咱家有男娃,哼哼就是咱家的男娃。”
王玉珍:“对,姜糖肚里的娃只要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就行。这娃娃生男生女就看命了!”
老太太还想说点啥,姜糖终于开口了,“大娘家几个儿子啊?几个孙子呀?”
老太太顿时挺直了腰杆,说:
“仨闺女,两儿子。闺女都嫁人了,外孙都好几个了。孙子也有俩了,俩儿子结婚后,都生了孙子!”
姜糖:“大娘命真好,那现在大娘在家应该享清福了吧?每天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真是太享福了!”
“大娘养活了五个孩子,嫁出去的闺女不得经常提着茶食回来看望啊?”
“大娘两儿子呢,这两个儿子肯定特别孝顺,大娘都这把年纪了,每天在家不是吃就是睡,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您只要每天遛遛弯,满村转悠就行了。”
老太太还没说话,柳大娘“扑哧”笑了一声。
柳大娘这一笑,把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柳大娘赶紧摆摆手说:
“光听姜糖讲的这些,我想想就觉得日子过得舒服,我要是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夜里做梦夜里都能笑醒。”
柳大娘就是一儿一女,闺女早嫁出去了,儿子也早就成家娶了媳妇儿。
柳大娘的儿子和儿媳妇跟着同村人进城打工去了。孙子孙女就丢在家里,柳大娘肯定得照顾孙子孙女。
那老太太的日子还不如柳大娘呢。
老太太可是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进城打工了,两个儿媳妇水火不容,两家就在隔壁,在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老太太要是帮其中要给儿媳妇干活,另一个儿媳妇就不干了。
两个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帮那个干活不帮另外一个,那肯定不行。
老太太别说享福了,天天光帮着儿媳妇干活就累得半死。
她有两个儿子,就怕其中一个儿子回家听了儿媳妇的话,抱怨她偏心,说她欺负自己媳妇……
老太太已经尽可能的一碗水端平了,给老大家的娃买块糖,老二家的娃绝对不能少。
帮老大家晒了豆子,老二家的花生她也得负责收,被老大媳妇收麦子了,就得帮老二媳妇翻地……
本来老太太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够平衡的了,没想到两儿子过年回家后,各自听着自己媳妇的话,都觉得自己媳妇在家受了老娘的委屈,都找老太太算帐。
这年还没开始过呢,老太太已经闹心了好几天。
这会儿姜糖说的这些话,就跟嘲讽老太太似的,她不是有两个儿子嘛?
咋都一把年纪了,孙子都快上初中了,她福没享到,还得帮俩儿媳妇干活,活没少干,结果还没捞到俩儿子一声好。
老太太今晚上为啥过来?
因为老太太这两天一直往柳大娘家跑,跟柳大娘诉苦呢。
晚上刚好看到傅横江回家,老太太们就结伴过来了。
打听打听小横江在外头混的咋样啊?工作顺不顺利呀?工资高不高啊?
再看看小横江跟他媳妇的感情还好不好,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姜糖会不会有意见?
他们小两口子会不会吵架?
要是真吵架了,他们不是还有热闹看?
总之,大家过来一是关心,第二个就是看看有没有有趣的事儿,讲出来给大家乐呵乐呵。
毕竟村里其他在外头上班的人回家,有的把外头的姘头带回来了,有的回家就闹离婚了。
还有的出去的时候说是发大财,回来的时候穷的差点裤衩子都穿不起了。
后来大家相互一打听,才知道那小子在干一个月活,就拿去赌,赌输了再去干活,然后再拿去赌。
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回家一分钱没有,跟编各种理由和借口跟身边的人借了些钱,想赌票大的,说到最后衣服都被人扒了。
这些都是去人家坐一坐问一问打听到的消息。
这些事桩桩都好玩,所以傅横江回家,村里人也不例外的过来打听有没有好玩的消息。
这会儿老太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说:“我主要是闲不住。”
姜糖:“要么说生儿子好呢,大娘两个儿子,想闲也闲不下来,命真好!”
老太太:“……”
柳大娘:“…………”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姜糖要撕人,老太太说话嘴不把门,挨撕了吧?
这是屋里坐了这么些人,要是没这么些人,姜糖说不准就上手了!
她可是连亲戚都敢打的主啊!
柳大娘到现在还记得姜糖当初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说她撕烂亲戚家说闲话老太太的嘴,让人缝了十三针,派出所还不管的事。
这会,老太太也知道王玉珍的儿媳妇不高兴了。
老太太本来觉得自己是长辈,跟王玉珍和傅德民这么多年的关系,又是大过年的时候,她到王玉珍家坐一坐唠一唠就是关系亲近。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就算当儿媳妇在言语上受了点委屈,心里不高兴,那也得忍着。
长辈说点啥好听不好听的,听听就过去了。
哪个当小辈的没被老人教训过?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老太太没想到,王玉珍的儿媳妇跟其他人人家的儿媳妇不一样。
她是一点都受不了气呀!
不但受不了气,她还当场拿话往她心上扎。
本来大过年,家家户户都高高兴兴的准备过新年,平时那些在外头打工上班的年轻人,纷纷回家过年。
别人家要么是儿女在外头赚钱了,要么是给孩子老人买了很多礼物,先前听说前村谁家女婿特地给老太太买了黄金手镯耳坠的送过来……
总之,人家都是高兴事,就老太太家的俩儿子从外地回来,给他们媳妇孩子到时买了不少东西,结果她啥东西没有。
不但如此,老太太在家里辛苦这么长时间,一点好没落就算了,俩儿子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来找她算帐,说她怠慢了两个儿媳妇。
老太太心里特别委屈。
她在自己家受了委屈,她不能对自己俩儿子发脾气,更不能给脸色给儿媳妇看,她到王玉珍家找找平衡有啥呀?
对老太太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没想到王玉珍的儿媳妇嘴巴这么厉害。
难怪村里人都说惹谁都不要惹王玉珍的儿媳妇,那姑娘没结婚之前就厉害,这结了婚咋样别人不知道。
但是按照村里人对厉害儿媳妇的了解,婚前厉害的,婚后只会更厉害。
幸好现在堂屋坐的人多,堂屋要是没别人,老太太也担心姜糖动手打人了。
老太太之前没跟姜糖直接打过交道,只听村里人提过傅家儿媳妇厉害,但是柳大娘可是了解的。
柳大娘现在在傅家人面前说话可注意了,态度也好。
不管是跟王玉珍还是跟傅德民,都拿捏着分寸,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了,回头叫姜糖不高兴。
柳大娘跟王玉珍家住的近,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慢慢的发现小横江没结婚的时候,这个家里头啊大事傅德民做主,小事儿王玉珍做主。
自打姜糖来了后,傅家家里的大事小事,王玉珍和傅德民都不当家了,变成了姜糖当家。
按理来说,儿媳妇嫁到婆家来,那不得听婆婆的话,被婆婆摆布啊?
结果,傅家跟其他人家都不一样,傅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全听姜糖的话了。
就连嫁出去的小曼华,对姜糖也是做啥都附和。
柳大娘没少听小曼华因为姜糖骂她弟小横江,都是因为小横江不听姜糖的话。
如今傅家就是姜糖说啥就是啥,姜糖喜欢啥老傅家就买啥。
柳大娘有时候都觉得奇了怪了,真不知王玉珍的儿媳妇给他们两口子吃了啥迷魂药,咋就那么喜欢姜糖呢?
老傅跟王玉珍两口子但凡开口跟人聊天,必然是夸横江媳妇有多好的,有多懂事,多为家里老老小小着想呢。
在柳大娘看来,姜糖有多好她是不知道,但是姜糖厉害是真的。
她就跟电视上放的苏妲己似的,把傅家上上下下迷的晕头转向!
傅德民和王玉珍就成了昏君了!
其实柳大娘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每次看到傅德民和王玉珍乐呵呵带着俩小孩进进出出,家里天天欢声笑语的,一幅热热闹闹的景象,柳大娘要说一点都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就是柳大娘也知道,有些事羡慕不来。
儿媳妇跟儿媳妇之间不一样。
有时候她看到姜糖跟王玉珍手挽手,婆媳二人带着夏家里的小崽快快乐乐一块赶集啥的,她都觉得稀奇。
村里其他老太太也羡慕,谁家儿媳妇跟婆婆处成那样啊?
最关键的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说王玉珍和傅德民这儿媳妇比较难得,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傅家的儿媳妇能扛事儿!
想想当初小横江坐轮椅的时候,他家进进出出带着孩子公婆出门的时候,都是姜糖开车带人!
会开小汽车的女同志,前后几个村加一块都找不到两个,更别说,姜糖还开了家具厂。
别说是不是老傅掏了多少钱,问题人家姜糖把开起来的家具厂也撑起来,这才是本事。
村里不是有挺多男同志跟亲朋好友借钱创业,到最后钱没赚到,赔了买卖还倒欠一屁股债的人也不少啊。
总之,傅家的时运一直都挺好的。
刚刚一直叭叭叭的老太太可算消停下来了,那来的两个老头虽说一直夸富恒江,对姜糖只字不提。
但好歹没说姜糖坏话,只是一个劲的夸傅横江了不起。
这时候姜糖就一声不吭,人家说啥就是啥了。
只要没人主动挑衅姜糖,姜糖真的是挺安静的人。
傅横江笑眯眯的坐在旁边,他一点都不想听村里老头老太太对他说一大堆恭维的话。
他一年轻人,跟老爷爷老奶奶有啥好聊的呀?
既没共同话题,也聊不到一块去,但是他没办法。
过年回家这一趟,估计过年期间走亲戚的人不得少,不喜欢也得习惯呀,这就是人情往来。
姜糖坐在傅横江旁边,傅横江把自己的一只手伸给她,姜糖就在旁边翻来复去摆弄他的手指。
果然是经常训练的人的手,这骨节分明的,这手上的老茧厚实的,一看就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