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板确实大手笔,双方初步决定是一年十套红木家具。
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纵是姜糖也是惊了一下,好在她跟吕小梅都是内心震惊,表面镇定的类型,完全没穿帮,满口答应。
唯一让姜糖觉得棘手的是交货时间,比她之前预计的周期要短。
这么一大笔红木订单,着实让整个家具厂都震惊了一把,就连专门负责红木家具精工组的张师傅都惊呆了。
红木家具主打的是精雕细琢,这么大一笔订单,订单又急,现在的人手完全不够!
吕小梅谈下的这个订单非常临时,她自己都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给了十套家具,张师傅这边完全没有准备。
张师傅找到姜糖讲清楚他这边的困难后,姜糖当时没多说什么,只说她来想办法。
当天晚上,她就回傅家一趟,找王玉珍询问给傅家做了一整套红木家具的那位王老师傅的联系方式。
王玉珍一听,顿时皱着眉头说:
“姜糖,你找王老师傅是不是有啥事啊?妈跟你说,他年纪大,现在也不会自己动手做家具,你就算找他,怕是也帮不上忙。”
姜糖说:“妈,他做不了,他那年纪肯定带出不少徒子徒孙了,他徒弟不是能做吗?”
“他徒弟要是年纪大了做不了,不是还有其他年轻的徒子徒孙吗?”
“就算是推荐师傅给我认识,他推荐的师傅总归比我找外面随便找的人手艺要好,还知根知底的不是?”
姜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家家具的扶手:
“就冲着这技术,哪怕这套家具不是他亲自做的,是他徒弟做的,说明他徒弟早就出师,肯定熬成老师傅了。”
王玉珍一边翻着电话本一边说:
“那行,妈留着他电话呢。当初找人做的时候,也是家里亲戚就介绍得,当时还相互聊了一阵,发现我家跟他还是沾亲带故的。”
“按照辈分算,我得喊他大舅。我们跟他说我自己家要做家具的时候,人老师傅一点都没含糊,当时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听人说他眼睛不行了,但因为技术好,哪怕不用眼睛,用手摸索着也能刻得分毫不差。”
“咱家这套家具当初做的时候不着急,跟他说慢慢做,所以他做的比较精细,做出来后,所有人都说这家具做的好。”
很快,王玉珍翻到了一个的电话号码:“就这个号码。”
王玉珍走到电话机旁边,直接对着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老师傅家没有电话,留的是邻居家的号码。
电话拨通后,王玉珍自报家门,听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对方听说是王玉珍后还挺客气的,王玉珍就请人家喊老师傅接电话。
接电话的人一听,当即说:“唉呀,玉珍,你是不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啊?”
“老王师傅昨天刚回老家,今天就被你逮住了?你但凡早打一天,我都找不着他!”
王玉珍喜笑颜开的说:“太好了,我这人运气一直都挺好,我一找人就在家,就跟专程等我似的,麻烦你叫他一声,我有急事找他。”
挂了电话,差不多等了五六分钟,王玉珍又把电话打了过去,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老师傅了。
王玉珍拿着电话:“大舅,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玉珍啊,早些年我们家的家具,就是你帮我家做的,你还记得不?”
王老师傅在电话里笑呵呵的说:“我虽说年纪大了,但是年纪还没大到那个程度,记性还是不错的,记着呢。”
王玉珍高兴地说:“那就好,要不我还得提醒你我是谁呢。对了大舅儿,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王老师傅问:“啥事儿啊?你不会是要找我做家具吧?”
他语气顿时有点紧张:“玉珍,别不是你家里那套家具出问题了?哪出问题了?你跟我说,要真出问题了,我还得去看看!”
王玉珍说:“大舅,你这话说的,你做的家具能出啥问题呀?好着呢,没出问题,你也能过来看看啊。”
王老师傅顿时松口气:“没出问题就好!对了,那是啥事啊?”
王玉珍:“是这么着的,我家儿媳妇不是开家具厂的,有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王老师傅顿了几秒,“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儿媳妇是不是叫姜糖?”
王玉珍:“大舅,你咋知道啊?我儿媳妇确实叫姜糖,听谁说过的呀?”
王老师傅呵呵笑:“这个你问问你儿媳妇,她应该还记得。对了,姜糖在旁边吧?把电话给她,她有事找我,让她接电话才说得清!”
王玉珍一听,赶紧把电话递给姜糖,还跟她做了一下嘴型,小小声说:“你得喊大舅爹。”
姜糖点点头,接过电话放到耳朵边,“大舅爹好,我叫姜糖,我现在是一家家具厂的负责人。”
“大舅爹,咱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回家后跟我妈妈打听过您,这才知道我家的家具是大舅爹您老人家做的。”
王老师傅:“呵呵。”
姜糖:“谢谢大舅爹当初没拆我台,给我留了面。虽说当时我是为了抢那个业务,才不得已撒谎的。”
“但是关于我家里那套红木家具的话,我一句谎都没撒。我家里的家具质量又好,品质又高,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王老师傅:“呵呵。”
姜糖问:“……大舅爹,您还记得我吧?”
王老师傅:“记得,咋能不记得呢?当时你抢走了马大脸的生意,他到现在提起来还是骂骂咧咧的,有人在我耳边一直念叨,想忘也忘不了。”
姜糖:“我跟马主任没啥交情,他骂我就骂我吧,大不了我反弹回去,只要大舅爹没骂我就好。”
王老师傅:“你这心态还挺好。刚刚你妈说你找我有事儿,啥事?你一个开家具厂的大厂长,找我这个老头子有啥事儿啊?”
王老师傅故意说:“是不是觉得我给你家做的那套家具质量不太行,来找我算帐了呀?”
姜糖:“大舅爹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是因为家具的问题找您老人家的,不过不是因为质量不行,而是因为质量太好,我想要跟大舅爹取取经,多学习学习呢。”
王老师傅直接说:“你就直接说事吧,就别说这些虚的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这姑娘当初为了抢生意的表现。
那一张嘴呀,把那个主人家哄成了傻愣子,马屁拍的太舒服了,让那家人听到别人说话都不习惯了。
自己要是在跟她多聊几分钟,她能夸出一箩筐的好句子。
姜糖:“我就说姜还是老的辣,我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夸我大舅爹,让我大舅爹心情好,不记恨我抢生意的事儿呢。”
“没想到我大舅爹压根没跟我这个不懂事的晚辈计较,是我小心眼儿啦!”
“既然大舅爹这么说,那我就跟大舅爹直说了吧。大舅爹,我手里有十套红木家具的订单,但是我厂子里的师傅忙不过来,所以……“
王老师傅:“你有十套红木订单?这生意做的太大了,是真订单还说什么?确认过对方身份了?”
姜糖:“款到才做,就算对方是骗子,我们也不怕,除非他们给价钱,银行还收价钱。”
王老师傅:“……那就好。”
姜糖:“大舅爹,不瞒您说,我现在有点没金刚钻却揽下瓷器活的慌张,我厂里工人不够,我怕不能按期交货。”
“我想临时招师傅,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好师傅,我跟我妈说了这事儿,我妈一下子就想到了您老人家。”
“她说您技术好,经验足,做了一辈子红木家具,是您那一片多少厂子里争抢对象的老师傅,经过您手的家具,没人挑的出毛病。”
王老师傅:“唉呀,这事我怕是帮不了忙啊,我技术确实有一点,但是我年纪大了,我眼神儿不好。”
姜糖:“……大舅爹,要是换个人跟我说眼神不好做不了活,那我肯定两句话寒喧过后,就挂了,毕竟电话费挺贵的。”
“但是大舅爹跟我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谦虚了,我这电话费花的值。”
“我妈说您是多少年的老师傅,不知带出多少个徒子徒孙,那些徒子徒孙都给人当师傅了,早就成大师傅了。”
“别说您老人家眼神不好,哪怕是黑灯瞎火的夜里,您闭着眼睛都能精准落刀。”
“只有你老人家不想做的活,哪有您老人家不能做的活啊?!”
王老师傅:“…………”
还是让这姑娘逮着机会、换着法子说了不少好听话啦!
王老师傅:“……十套?确实靠谱?”
姜糖:“大舅爹,这种事我还能撒谎啊,我总不能特地打电话跟您老人家显摆吧?”
“你老人家做过的红木家具比我见过的还多,大风大浪不知见了多少,看得上我这点小订单?”
“我是纯粹没见过大世面,碰到点大事心里慌,想找个知根知底的长辈给我撑一撑胆。”
“过两天先期款一到,木料就会进场,很快就要开工了。”
王老师傅:“样式图纸啥的有要求?”
姜糖:“那是一家专门在大城市给那些有钱的大老板做红木家具的单位,会根据客户的喜好特别定制,花纹样式有要求,人家提供图纸。”
“我看有花鸟,有刻字,总之,图纸已经给我们了。”
王老师傅直接说:“你厂子地址在什么地方?我得过去看看图纸再说。”
姜糖都没问王老师傅个人啥情况,老头儿一说要过来,姜糖当时就报了家具厂的地址、电话和联系人。
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姜糖就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跟他说王老师傅哪天会过来,让他务必在工厂门口等王老师傅,必须把人给接待好了。
老周顿时如临大敌,立刻在电话里跟姜糖保证:“姜厂长你放心,不管他之前是干啥的,到了我这,他必须是太上皇!”
姜糖:“……倒也没这么夸张。”
老周:“必须这么夸张,那是贵客呀,是咱们家具厂这个大订单的关键人物!”
姜糖这边跟王老师傅约好时间后,就又直接给陈老四打了个电话。
陈老四一听说姜糖那边接了十套套红木家具的订单,差点尖叫出声。
陈老四:“姜糖,你说陈叔平时对你咋样?”
姜糖:“也就那样吧。”
陈老四被噎了一下,赶紧说:“姜糖,就凭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咋说也比姓曹的他家关系好吧?那姓曹的他们家都不干人事。”
姜糖:“这倒是。”
陈老四:“你说你有这么多套家具,工人忙得过来吗?我厂里有两个专门做红木家具的老师傅,分别带了两徒弟,手艺嘎嘎好。”
“但是因为咱们乡下红木订单不好接,我厂子里又不能不留师傅,那两个老师傅留下来后,一直在我厂里做普通家具,可有怨言了。”
“你这么多订单,你厂里的红木家具工人也做不了那么多啊?要不要我厂里的师傅帮你分担一下呀?”
“红木家具工期长,要是光凭你厂里那几个工人的人力,怕是没法定期交货啊。”
姜糖安静的听陈老四说完,才开口说:
“陈叔,我都没吭声,你咋说那么多呀?我打电话给你不就是想问问你厂里有没有手艺不错的红木家具的师傅?”
陈老四立刻说:“有!绝对有,我那两师傅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这也是当初陈老四没有跟曹根生学的一部分。
当初曹家因为厂子里的生意不好,直接把厂子里做红木家具的几个老师傅给开除了,只留下做普通家具的人。
这就意味着曹根生家具厂没有红木家具师傅,他以后也做不了红木家具。
陈老四当时就很尤豫,总觉得现在是没有红木家具,那万一以后有呢?
这红木家具要么接不到,一接就是大几万的一套业务,人总得有点希望吧。?
陈老四尤豫再三,没舍得把几个老师傅给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