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把王老师傅带到木材厂的办公室,请王老师傅坐下来,王老师傅直接开门见山:
“你虽然年纪轻,但是看得出脑瓜子灵,也很有本事,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我身后带着的那帮徒弟你也都看到了,我敢带过来,说明他们一个个早就出师,身边也带了不少徒弟,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我年纪大了,钱多钱少无所谓,但是我能保证家具的事儿不让你上学的时候还要操心,工钱你得让他们满意。”
姜糖立刻说:“大舅爹,我敢开口让我妈请您老人家出山,这些方面自然是好说。”
“拿钱干活天经地义,论功行赏都是老闺女,这事没什么不好说的。”
“您老人家来之前,丁师傅在我们家具厂就是资历最老的师傅,别人是辛苦钱,丁师傅在家具厂赚的是技术钱。”
“大舅爹能让丁师傅叫您一声师伯,我相信大舅爹的能力,我也相信大舅爹带过来的人个个都有真本事。”
“大舅爹不找我问工钱,我也打算找大舅爹谈。”
王老师傅对姜糖这么爽利,又这么大方的谈工钱,这事表示十分的满意:“你说。”
姜糖:“大舅爹,我这边的工钱结算,一个月一次,包吃饭。”
“住宿的话我这边有些师傅要是加班加点没回去,可以带被褥在厂子里住下。工钱结算有两种方式。”
王老师傅:“哪两种?”
姜糖:“第一种,就是大舅爹带过来的师傅们跟厂里其他工人一样,按自己曾经资历和个人谈判能力,单独跟我谈薪资问题。”
王老师傅顿时皱了皱眉头:“这怕是不行吧?我那些徒弟大部分都是手艺人,让他们干活做事没问题,让他们靠嘴皮子谈工钱,他们没那本事。”
“有些手艺好的,但是老实巴交只会做事,嘴巴不会说,也不懂怎么谈薪资的,就知道做死手艺,这种得吃大亏。”
王老师傅对这种方式定工资有些不满意,主要是担心手艺好的徒弟吃亏。
姜糖点头,表示理解王老师傅,继续说:
“这种其实是我们现在时下最流行的谈工钱方式。包括我们厂里所有师傅,但凡是个人过来的入职的,都是跟我一对一谈的工钱。”
王老师傅皱起眉头:“他们是他们,我带过来的人是一帮,不适合。第二种办法是……?”
他对这种方式与其说不满,更多的是担心。
因为他带过来的都是他的得意门生,以及他得意门生带过来的更年轻弟子。
如果更年轻的弟子会谈判,会说话,会讨姜厂长欢心。
说不定年轻的弟子工资比他们的师父还高,若是让师父们知道了,那还不翻天啊?
王老师傅想了想,问姜糖:“第二种方式是什么?”
姜糖回答:“第二种方式是大舅爹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能力水平以及做事的精细度、或者工作量自行做打分评定,每个月财务根据分值结算他们的工钱。”
“这种方式可以避免,大舅爹刚刚说的徒弟会谈价,工钱反而超过师父这种情况。”
“还有就是大舅爹更了解你的徒弟,知道他们当中谁手艺更好,谁会投机取巧,谁勤劳肯干,大舅爹根据实际情况打分,决定他们每个月的工钱。”
“选哪种方式当然要看大舅爹都意愿了,不管哪种方式,我会尊重大舅爹的决定。”
“同时,我也会制定出一个尽量公平合理的评定标准,保证每个有能力的师傅不会被埋没或者吃亏。”
王老师傅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最终他点点头说:“确实方式靠谱些。”
姜糖对王老师傅微笑,“大舅爹,要不这样吧,我先把这个评定标准列出来,到时候再跟大舅爹商量细节。”
“如果有什么大舅爹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及时进行更正,好吗?”
王老师傅点点头说:“行,那就这样决定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就是住宿问题。”
“木材厂我也看了,能住下这么多人的位置着实不多。如果姜厂长能给他们解决吃住问题,大家才待的长久。”
“毕竟背井离乡到这边来,个个都是有家有室的,隔的远了,家里有什么事也回不去,这边住宿再差一点,怕是不容易留住人。”
他愿意带徒弟过来,也是要经过徒弟的同意,看看人家愿不愿意跟过来。
有些在本地有活干的,上有老下有小的,能不离开就不想离开了。
姜糖想了想,“大舅爹这些话说的在理,这样,大舅爹先去歇着,我今天尽量给大舅爹一个关于住宿问题的答复。”
王老师傅应了一声站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姜糖把老周和刘有才喊过来,“咱们厂子要进来一大批红木家具的师傅,厂子里能不能应急腾出住宿的地方?”
老周抓头:“姜厂长,咱们厂子不管是家具厂,还是木材厂,堆放的东西太多,而且都是大件,消防那边之前就提醒过我,说不安全。”
刘有才看向老周:“但是方便啊,站起来就干活,大家都乐意住厂子里。”
老周:“不能光为了方便,不顾重要的事。安全无小事啊!”
刘有才:“他们拿钱干活,住哪儿跟姜厂长没关系啊。”
老周:“咋可能没关系?关系大着了,师傅们要是在厂子里出事,肯定算姜厂长头上啊。”
姜糖赶紧出声:“停停停,你俩别争了。周主任的话有道理,我是厂子负责人,安全的事肯定算我头上。”
“周主任提醒的对,接下来想想应对的法子。”
老周:“要不在后面搭个棚子,让大家住在后面的棚子里。”
刘有才扭头看着老周:“薄皮的棚子,要是大冬天能冻死人。不成吧?”
老周:“老刘,有啥法子,你说。”
刘有才赶紧一脸谄媚的看着姜糖:“姜厂长,我有个小小的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糖看着他,咋还突然拽文了?还当讲不当讲。
姜糖瞅他一眼,“讲吧,大家集思广益,可行不可行的,都出出主意吧。”
刘有才搓搓手:“我是这么想的,咱们附近不是有些村子嘛?能不能让他们去附近的村子里住?”
“象我村里,就有以前村委的老房子,村委搬进新房子后,老房子就空着了。”
“咱们要是跟他们谈,把那些老房子租下来,改成能住人的地方,消防管不着,安全也没问题。”
“村里的老房子都不值钱,空着也是空着,就算全租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村委还能创收,他们肯定答应!”
姜糖扭头跟老周对视一眼,姜糖立刻说:“小舅,这事交给你去办,就在木材厂附近的村里找找看。”
“要是能找到,改一改能住人了,让现在住在厂里的人都搬过去,要安全,大家一块安全!”
刘有才赶紧:“行,那我今天就去转悠。”
姜糖又跟老周说:“周主任,这事你协助下我小舅,多盯着点。”
刘有才喜欢贪小便宜,保不齐他这跟村里谈房租的时候,从中贪钱。
他贪别人的钱,姜糖不管,但是贪她的钱就不行,一分也不行。
老周心神领会,立刻说:“姜厂长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协助刘有才办好这事。”
刘有才咂咂嘴,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要独挑大梁了呢,没想到还要周主任协助。
姜糖:“王老师傅都是外地过来的,就算今天找到房了,也不能住人,他们今天晚上的住宿还得先解决了。”
老周立刻说:“姜厂长,这好办,我把他们今天全拉我家那边,我妈在村里有些脸面,请她老人家帮忙,先安排在村里住一晚上,不要钱!”
村里都是本家亲戚,要是天天住肯定不行,但是临时借住一晚,肯定没啥问题。
姜糖:“果然人多力量大,这不主意都出来了?那今天晚上就麻烦周主任和老太太了!”
商量好这些事后,姜糖让老周把王老师傅又请了回来。
姜糖:“大舅爹,刚刚我跟厂里的其他领导商量了一下,我们是这样打算的,在附近村里给大家租房子当宿舍,上下班都问题自行解决,大舅爹觉得呢?”
专程租房子当宿舍,王老师傅还有啥不满意的,当时就点头了,“行!”
老周在旁边说:“今天晚上大家伙跟我走,我给大家安排住宿的问题。至于被褥啥的……”
王老师傅:“哦,被褥那些东西里面不用担心,今天来的时候,都带过来了,放在去家具厂那条路上,附近村子第一户人家。”
因为家具厂距离大路有段距离,大家大包小包扛在不方便,走路都影响,所以有个小徒弟就去找了附近的人家,跟人家商量放在人家,回头去取。
那户人家人挺好的,家里院子也大,大家把东西都堆放在一块了。
姜糖:“……”
这是有备而来啊!
她看到他们的时候,见他们两手空空,还以为他们就是过来探探虚实,哪知道他们被褥都带过来了。
王老师傅难得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们来一趟车费不便宜,大家都是真心找事做的人,不能浪费车费。”
旁的不说,王玉珍的儿媳妇要是骗人的,王玉珍咋跟他交代?
人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姜糖微笑着点头:“大舅爹考虑的真周全!”
邻居大哥又开着三轮车,把大家往家具厂送,路过大路口的那户人家后,邻居大哥又把师傅们的行李挨个放在三轮车的车顶上。
车顶上实在放不下了,其中一个还被放车里,放在大家伙的腿上。
老周一路指挥,直接把师傅们拉到了他家里。
周老太太:“……”
看着满院子的男同志,这都是啥事啊?
但是为了支持儿子工作,周老太太只能去村里给大家找借宿的地方。
师傅们都是天南海北经常溜达的人,自然知道规矩。
借宿不要钱,那是人家老周一家的面子,他们不能让人家欠人情,离开的时候都会适当留点钱当住宿费。
第二天中午,姜糖开车去木材厂,“小舅,昨天交待的事,咋说啊?”
刘有才赶紧汇报自己都劳动成功,说的特别详细:
“姜厂长,我昨天跟周边的其他工厂的人打听了,距离咱们这边最近的村就是后头的那个村。”
刘有才说着带着姜糖走到两家工厂的过道,指着远处能看到的村庄说:“就是那边。”
姜糖点头:“恩,找到了?”
刘有才可不会一下子就说结果。
他得跟姜糖讲他做事的过程,让姜糖知道他做事过程中遇到了哪些阻碍,得让姜糖知道他是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刘有才:“我骑着自行车就去后面的村里,找到村里人打听村委干部……”
在刘有才的口中,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才打听到村委干部,再跟对方打听村里有没有公家的空房子租。
正如刘有才之前说的那样,村里果然有不少空出来的老房子,很多是村里孤寡老人去世后遗留下来,因为没有后代,后来被村里接管。
其中有一排空房子,就是村委以前的老办公室,后来搬进新办公室后,这边的房子就空了出来。
刘有才特地去看了看,又把老周喊上了。
那不喊不行啊,这关键的地方,老周要是不去的话,回头租下来不满意,就麻烦了。
老周过去看了几处空屋子,最后拍板了村委老屋。
主要是老屋跟新盖的村委办公小楼相差不远,万一这边有点什么争执或者干啥的,方便喊村委的人过来协调。
村委老屋年久失修,老周跟刘有才进老屋看了看,皱着眉头挑刺儿,说老屋太旧,年久失修,保存不当,一进去一股霉味啥的。
总之就是有点嫌弃,村委干部也想为村里创收,反正这些老屋空着也是空着,中间有几次都有人提出要把老屋给扒了。
只是扒老屋也要出人工费,最后就不了了之,一直这么搁置着。
如今有人要租来当宿舍,那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