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这边,却意外地,和赵星宇见上了。
林朗被赵星宇这么一吵,加上之后的委屈和生气,完全把回信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江澈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一节课,又等了一节课,直到下午也没等到林朗的回信,也没见林朗像往常一样,偷偷溜过来探班。
这让江澈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放大了。
他知道林朗最近背书很忙,但……以往再忙,林朗不会完全不理他。
今天,太反常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或者是因为自己那封“幼稚”的信,让他生气了?
不,应该不会,林朗对于他的主动,总是很开心……
各种猜测,在江澈冷静的大脑里不受控制地翻腾。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坐不住了。
他想见林朗。现在就想。
于是,在课间的铃声响起后,江澈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本——这是林朗前几天缠着他,说文科数学也很难,让他帮忙整理一下重点题型和思路。
江澈熬了两个晚上,把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重要知识点和经典例题,都分门别类地梳理了一遍,还配上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他自己的批注。
拿着笔记本,江澈快步走出了自己的教室,上了一层楼,来到了林朗班级的门口。
教室里有些嘈杂。
江澈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是扫向林朗靠窗的那个位置。
座位上,没人。
但桌子上,却是一片狼藉。书本东倒西歪,卷子散了一桌,笔和橡皮也滚到了桌子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
看起来,主人离开得很匆忙,或者心情很不好。
江澈走了进去,直接来到林朗的座位旁。
他先是把手里的数学笔记本轻轻地放在了那堆乱糟糟的书本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开始动手帮林朗整理起书桌来。
先是把散乱的卷子,一张一张地收拢,按照科目和日期,叠放整齐。
然后,把东倒西歪的书本,一本一本地立起来,按照大小和使用频率,重新排列好。
接着,把滚到边缘的笔和橡皮,捡回来,放进笔袋。
最后,他甚至还用手轻轻拂去了桌面上的橡皮屑。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围有几个认识江澈的同学,看到他,也都见怪不怪,只是小声地议论了几句。
“看,江澈又来了。”
“啧,又来给林朗收拾桌子了。”
“江妈妈果然名不虚传啊……”
就在江澈把最后一本书摆好,准备把那叠整齐的卷子,也放进抽屉里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力道,却不小。
“同学。” 一个不算友善的声音,在江澈耳边响起,“你怎么随便翻别人的书桌?”
江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手的主人。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生。就坐在林朗座位的旁边。
他长得很漂亮,此刻,他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点不悦的目光看着江澈。
江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了看他坐的位置——林朗同桌的座位。
他的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新同学?转校生?坐在林朗旁边?
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替他回答了。
“诶,赵星宇,” 一个和林朗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开口,“他是理科班的江澈,和林朗关系很好的。”
“他经常来给林朗送笔记,收拾书桌。”
“哈哈哈,” 另一个同学也笑道,“林朗从来都没有自己收拾过书桌,都是江妈妈收拾的。”
“江妈妈?” 赵星宇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澈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深的、更仔细的打量。
他松开了按着江澈手腕的手,但眼神,却像是x光一样,在江澈身上扫视着。
从江澈干净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到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很旧但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再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轮廓分明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就是……江澈?
这就是那个让林朗为了他,不惜和自己翻脸、拉黑删除的江澈?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穿着,除了成绩好一点,还有什么?凭什么能让林朗那么在乎?
赵星宇心里,那股对江澈的敌意和嫉妒,再次翻涌了上来。
但他的脸上却迅速地挂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是江澈?” 他的声音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嗯。” 江澈平静地应了一声,“你是……?”
“我是赵星宇。” 赵星宇笑着,“林朗和我说过你,我是林朗的朋友,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着江澈,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一直以来,他就只有我一个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强调什么。
“现在看他交了新的朋友,”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真替他开心呀。”
这番话,看似友好,甚至还带着点为朋友高兴的意味。
但听在江澈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一直以来,他就只有我一个朋友”——这是在强调他和林朗关系的特殊性和久远性。是在暗示,他赵星宇,才是林朗一直以来的、唯一的、最重要的朋友。
“看他交了新的朋友,真替他开心”——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大度。
仿佛他才是那个拥有林朗的、掌握主动权的人,而江澈,只是一个新的、可以被允许存在的“朋友”。
江澈虽然平时话不多,也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他的智商和观察力,一向很高。
他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赵星宇话里的潜台词。
炫耀。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但让江澈有点不解的是——他在炫耀什么?又在挑衅什么?
因为,在江澈的认知里,他从来没有从林朗口中,听到过“赵星宇”这个名字。一次也没有。
如果真的是一直以来的、唯一的朋友,林朗怎么会从来不提?
所以,江澈实在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林朗“一直以来唯一朋友”的人,到底在炫耀什么。
他的沉默,让赵星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或者是被戳到了痛处。
赵星宇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得意。
看来,这个江澈,也不过是个木讷的、不善言辞的书呆子罢了。
就在赵星宇准备再说点什么,进一步宣示主权的时候——
江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带着点礼貌的歉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赵星宇,用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陪伴了他以前的人生。”
“林朗倒是没怎么和我说过你,”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刚才并没有想起你是谁。”
“抱歉。”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可听在赵星宇耳朵里,却像是几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谢谢你陪伴了他以前的人生”——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感谢某个已经功成身退的前任的语气。
而且,特意强调“以前”,言下之意,现在和未来,都与你无关。
“林朗没怎么和我说过你”——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直接戳破了赵星宇刚才那番“唯一朋友”论调的泡沫。
如果真的是那么重要的朋友,林朗怎么会不提?
这只能说明,要么林朗不觉得他重要,要么他们的关系,并不像赵星宇描述的那么好。
“所以我刚才并没有想起你是谁”——这更是杀人诛心。
等于是在说,你赵星宇,在我江澈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被记住的、无关紧要的名字。
最后那句“抱歉”,更是将这种礼貌的漠视推到了极致。
赵星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木讷的江澈,说起话来,竟然这么毒!
而且,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江澈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说完,便不再看赵星宇,而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将那叠整理好的卷子,小心地,放进了林朗的抽屉里。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理好一切,江澈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赵星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教室。
留下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江澈离开的背影。
这个江澈……果然不简单。
看来,他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