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在短暂的休息后,继续开始。
江澈收拾好心情,重新拿起哨子和记录本,走上球场,继续他的裁判工作。
林朗则是去了洗手间,把脸上的妆卸了,假发也摘了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恢复了清爽模样的自己,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再“惊艳”江澈,但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依旧是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
学校在这种大型活动时,都要求统一仪容仪表,说是要拍照片到官网上宣传。
“哎……” 林朗叹了口气,拎着自己的东西,重新回到操场。
比赛正在激烈进行,看台上坐满了人。
阴凉的地方,早就被占完了。
林朗只能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他撑开伞,遮挡着有些毒辣的阳光。
但校服裤子又厚又闷,坐了一会儿,他就感觉腿上开始冒汗了。
他索性把裤腿撩了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皙的的小腿。
就在这时,赵星宇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电动小风扇。
“很热吧?” 赵星宇在他旁边坐下,把小风扇的风,对着林朗吹。
林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只是继续扇着自己的裤腿。
球场上,两个实力相当的班级的男子队,打得异常激烈。
比分咬得很紧,你来我往,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着比赛倒计时就要结束,比分还是平局。就在这时,一个关键的抢断发生了。
其中一名球员,动作有些大,在抢断时,明显地撞倒了对方的球员,而且还有一个隐蔽的推人动作。
“哔——!” 哨声尖锐地响起。
江澈快步走了过去,他看得很清楚。他对着那个动作过大的球员,做了一个明确的犯规手势,然后,又追加了一个“违体犯规”的手势,示意他被罚下场。
“!” 那个被罚下场的球员,顿时就不服了。他是场上的核心,这个关键时刻被罚下,几乎等于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裁判!你瞎了?” 他冲着江澈吼道,“那是合理冲撞!”
“我看得很清楚。” 江澈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抢断时有明显的冲撞和隐蔽推人动作,是违体犯规。”
“我去你妈的!” 那球员情绪失控,直接就冲了过去,挥拳就要打江澈。
“!”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林朗也是心里一紧,“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对冲过来的球员,江澈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睛。
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江澈只是抬起了手里的记录本,“啪”地一声,用本子的硬壳封面,精准地挡住了那一拳。
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澈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拧,一带,再配合脚下一绊——
“噗通!”
那个球员竟然就这么被江澈轻描淡写地制服在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林朗看着这一幕,刚才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江澈明显比他高,比他壮嘛。”
总裁判,也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这时也快步跑了过来。
他看了看被江澈制住的球员,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澈,脸色很是难看。
“干什么!” 他对着那个还在挣扎的球员吼道,“想造反啊?!”
然后,他对着刚才参与冲突、骂人的几个球员,包括那个被罚下场的,都出示了红牌,直接罚下场,并且取消了他们后续比赛的资格。
“江澈,” 体育老师又对江澈说,“你也先下场休息一下,等会儿去另外一个场地当裁判。”
“好。” 江澈松开了手,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看台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准确地锁定了某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人。
江澈直接就走了过去。
他站在坐在台阶上的林朗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照过来的太阳光,在林朗身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林朗仰起头,看着逆光中的江澈。
江澈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林朗的脸。
“热不热?”
“还好……”
江澈的拇指,在林朗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这才松开手。
林朗递了一瓶水给江澈,“喝点水。”
“嗯。” 江澈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江澈很自然的就坐了下来,他和赵星宇,一左一右,就在林朗的身边。
林朗很自然地往江澈这边靠了靠,几乎是挨着他坐的。
刚才被江澈触碰过的脸颊,还在微微发烫,让他有点羞涩,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江澈感受到了林朗的靠近,心里一暖。
但他也同时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侧的视线。
是赵星宇。
是在嫉妒吧?嫉妒他能这样靠近林朗,嫉妒林朗的亲近。
江澈侧过头,看了看几乎要靠在自己肩膀上、还在微微脸红的林朗。
嫉妒也没用。
他的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他就端正了态度。
不能掉以轻心。
首先,赵星宇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他对林朗,不仅仅是朋友的感情。
但他对林朗好,也是真的,能看出来。
林朗心思简单,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看到赵星宇示好,态度软化一点,这很正常。
毕竟,他们也有十几年的好友基础了。
他江澈,不能,也不想去限制林朗的交友自由。
林朗非常不喜欢有人指点他的决定,这一点,江澈很清楚。
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坐视不理。
他有他的方法。
就在江澈心思电转的时候,赵星宇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
“哈哈哈,” 赵星宇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听起来却不怎么真诚,“你怎么被打了?吹黑哨了吗?”
很微妙的恶意。
首先,江澈并没有“被打”,他是“制服”了对方。
但赵星宇用“被打了”来形容,无形中就弱化了江澈刚才的表现。
其次,“吹黑哨了吗”这句,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但却是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不好的品行——“吹黑哨”,安到了江澈身上。
仿佛是在暗示,如果不是吹黑哨,对方怎么会那么激动?
江澈冷冷地回答,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首先,我并没有被打。”
“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赵星宇,“没有一个人说我吹黑哨,除了坐在球场边上、不善运动的你。”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视力不错。”
“对了,” 江澈的目光,落在赵星宇鼻梁上的眼镜上,“你的眼睛多少度?”
“……” 赵星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澈会这么直接地反击。
“100多度吧,” 他有点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我就问问,那么凶干嘛?”
他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仿佛自己只是好心问一句,却被江澈凶了。
赵星宇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人下套,又能在被反击的时候,迅速地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被欺负的一方。
但这次,他的算盘打错了。
因为有个无脑护夫的林朗就坐在旁边。
林朗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点都不凶啊,江澈说话就是这个样子,我怎么没听出来他很凶?”
“赵星宇,” 他看着赵星宇,“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
一切,正在江澈的计划中。
林朗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脑子。
他喜欢谁,就会本能地偏向谁。
他不会去仔细分析那些话语里的机锋和潜台词,他只相信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江澈知道,和赵星宇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无论自己怎么说,赵星宇都是夹枪带棒的,再说下去,反而可能会让林朗觉得他小题大做或者不够大度。
他应该适当闭嘴,让林朗来说话。
只要林朗一开口,赵星宇就会像被掐住了七寸一样,瞬间偃旗息鼓。
因为,赵星宇在乎的,从来都是林朗的看法。
“我……”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看着林朗那副“你就是想多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多了。”
“本来就是。” 林朗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球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