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敌人。黑暗是缓冲,是温床,让被撕裂的意识得以在失重的虚空中漂浮、粘合、缓慢地重塑出“自我”的粗糙轮廓。
我在黑暗中浮沉,感受不到时间,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觉碎片偶尔掠过——右臂深层的空洞隐痛,掌心印记处冰凉的异物感,脑海中偶尔闪过的、褪了色的规则公式残影,以及一丝极其遥远、如同隔着亿万光年传来的、属于镜瑶的微弱“存在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压力,开始在意识周围堆积。不是物理压力,是认知的压力。像有人用非常钝的勺子,缓慢地、持续地,在搅动我混沌的思维汤,试图从里面捞出点什么尚可辨认的固体。
“林镜晚”
声音?谁的声音?很熟悉,带着哽咽和强行抑制的颤抖。
“心跳稳定脑波活动呈现高度弥散性,但有缓慢聚合趋势认知污染指数难以置信,在下降?虽然依旧处于危险阈值,但趋势是向好的”
是药囊。她在监测我,在对我说话。
她想把我从这黑暗的缓冲层里“捞”上去。
我有些抗拒。外面有什么?那灰白的、静止的、被银符结界包裹的“囚笼”?成为样本的宿命?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像锚链,拴住了我这艘在意识之海中飘荡的破船。
我顺着那牵引力,向上“浮去”。
感官的碎片开始拼凑。
触觉最先回归。身下是粗糙的、带着织物纹理的硬质表面(大概是简易床铺),身上盖着同样粗糙但干燥的薄毯。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和旧金属混合的规则辐射余味。
听觉紧随其后。药囊低低的、快速的汇报声,仪器发出的微弱、有节奏的滴滴声,远处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或生长的沙沙声?还有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压抑,沉重。
视觉最后,也是最艰难的。眼皮重若千钧。我挣扎着,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昏暗,但不是绝对的黑暗。一种均匀的、没有来源的、如同阴天室内般的灰白光晕,充斥着视野。这光晕让一切都显得平面、失真,失去了立体感和色彩饱和度。
我看到了低矮的、由扭曲金属和破碎结晶勉强支撑的“天花板”,上面覆盖着一层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银色符文微光——那是“灰烬之茧”结界的内壁。
我转动眼珠,脖子发出生锈般的咔嗒轻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药囊近在咫尺的脸。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守护的光芒。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屏幕不断闪烁的便携医疗扫描仪,正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
“醒了瞳孔对光有反应自主神经活动恢复”她喃喃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镜晚姐欢迎回来。”
我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干涩刺痛。
“别急,先别说话。”药囊立刻放下仪器,拿起一个边缘破损的金属杯,里面是温热的、带着草药味的液体。她小心地扶起我的头,将杯沿凑到我唇边。
温热的水流浸润了喉咙,带来一丝生机。我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力量似乎也随着水分渗透进干涸的躯体。
“其他人”我用气声问道,声音嘶哑难听。
“都在。都活着。”药囊快速回答,示意我看向旁边。
我费力地转动视线。
这是一个用废墟残骸和破碎的结晶块勉强围起来的、狭小的“避难角落”。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高度不足两米,头顶就是缓缓流动的银色符文结界穹顶。
老烟斗靠坐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旁,烟斗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眉头紧锁,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在警惕地倾听。他的左臂用撕碎的布条潦草地包扎着,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血迹边缘有细微的、结晶化的迹象。
齿轮蜷缩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堆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勉强能用的零件和线路,正用颤抖的手指尝试拼接着什么,眼神专注得可怕,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参数。
灰隼和岩脊守在“房间”两个相对的“出入口”(其实是废墟的缝隙),背靠着残骸,武器横在膝上,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灰白光晕笼罩的、静止而诡异的世界。他们脸上都带着伤,灰隼的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撕裂伤,岩脊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脱臼或骨折了。
铁锈半跪在更靠近中央的位置,巨大的机械躯体成了这个脆弱空间最坚固的“承重柱”。他的机械臂有几处明显的凹陷和裂痕,液压管线暴露在外,滴滴答答地漏着暗红色的冷却液(或血液?)。他仅存的生物眼睛布满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外,那只钢铁独眼则缓缓转动,扫描着内部每一个人的状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昊的维生舱被小心地安置在药囊身后最平坦的地方,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蒸发的暗金色“沉淀之光”残留,像一层保护膜。舱内的雷昊依旧昏迷,但体表的晶化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甚至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消融迹象。
阿响他就躺在我旁边的另一张简易铺位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白皙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银色光痕在缓慢流动。他胸口那个问号图案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心处一个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钥匙孔般的淡淡银色印记。
他成了“界碑”。锚定“灰烬之茧”的坐标。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我哑声问。
“从判决下达,结界成型,到你醒来”药囊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破损的、指针已经不动的机械表,又抬头看了看结界穹顶上那些缓慢流动的银色符文——符文的流动似乎有某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周期,“根据符文流动的周期和外部光线(灰白光晕)的恒定亮度推测大概七天。”
七天。我们在与“观察者”、“伤口”、草案网络的终极对抗中幸存,然后在这个透明的“标本罐”里,无知无觉地躺了七天。
“外面什么样?”我问。
药囊和老烟斗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烟斗缓缓睁开眼睛,拿下嘴里的烟斗,声音沙哑干涩:“你自己看吧。小心点,别靠太近。”
在药囊的搀扶下,我极其缓慢、艰难地挪动到灰隼守着的那道缝隙前。
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首先看到的,是距离我们这处“避难角落”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规则溃烂口”。它依旧存在,但不再是喷涌黑暗脓液的火山口。洞口边缘覆盖着一层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如同凝胶或菌膜般的物质,呈现出暗淡的、不断变幻的灰、白、暗金色泽。洞口内部,不再有狂暴的翻涌,只有极其缓慢的、粘稠的旋转,像一个沉睡巨兽的胃袋,在无意识地消化着什么。
溃烂口周围,是大片被扭曲、融合、然后又被“冻结”的废墟和地貌。能看到金属、岩石、土壤、结晶、以及大量无法辨认的、仿佛多种物质被强行糅合后的怪异“混合物”。这些东西的表面,大多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同样不断缓慢流动的银色符文微光——那是结界力量渗透现实的体现。
更远处,原本是据点外围和更广阔天地的方向,景象更加诡异。
天空不再是浑浊的多色交战,而是被一层均匀的、铅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光幕”所笼罩。光幕上,偶尔会闪过极其快速、难以捕捉的暗金色数据流,像某种无声的监控代码。
大地(如果还能称之为大地)上,那些杂交草案网络僵化成的“颜料图案”依然存在,但颜色变得极其黯淡,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劣质印刷品。它们不再流动、竞争,只是静静地“铺”在那里,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覆盖了整片区域的地毯。偶尔,某一块“图案”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或者边缘发生几乎无法察觉的蠕动,仿佛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抽搐。
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停滞中。没有风,没有声音(除了我们这里极其微弱的动静),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缓慢流动的银色结界符文,和天空光幕上偶尔掠过的暗金数据流,证明这个“茧”还在“观察者”的监控之下,还在“运行”。
我们就像被封装在一块巨大琥珀里的虫子,周围是凝固的时间、停滞的规则、以及无数双非人眼睛的冰冷注视。
“食物水还能支撑多久?”我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老烟斗叹了口气:“从废墟里找到的少量密封口粮和净水,加上之前随身携带的应急储备,省着点用,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这还得祈祷没有人生大病,或者伤口严重感染。”
十天。
在这绝对隔离、无处可逃、被严密监控的“标本罐”里,十天。
“有尝试联系外面吗?或者探索结界?”我问。
“尝试过。”齿轮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挫败,“所有已知频段的无线电、信息态感应、甚至概念层面的‘呼唤’(利用阿响门扉的微弱残留共鸣),全部石沉大海。结界完全屏蔽了内外信息交换。探索更不可能。靠近结界边缘三米内,就会感到强烈的认知眩晕和存在感剥离,仿佛‘自我’都要被那层银符‘格式化’。铁锈尝试用机械臂触碰了一下边缘,接触点瞬间出现了逻辑符号的蚀刻和轻微的金属‘概念蒸发’。”
完全隔绝。绝对的囚笼。
“那我们身上的伤,还有雷昊的晶化,阿响的状态”我看向药囊。
药囊的眉头紧锁:“常规医疗手段对规则污染和概念性伤害效果有限。我只能用剩下的药物和‘沉淀之光’残留(从溃烂口边缘小心刮取的一点惰性物质)进行保守处理。老烟斗的伤口晶化被暂时抑制了,但无法根除。岩脊的胳膊我帮他复位了,但愈合会很慢,而且有轻微的逻辑错位感,他说有时候会‘感觉’到胳膊在别的地方。雷昊维生舱能维持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沉淀之光’似乎对他体表的晶化有微弱的‘溶解’作用,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至于阿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向旁边沉睡的阿响,眼神复杂:“他的身体似乎在自发地、缓慢地‘信息态转化’。这不是坏事,可能是在适应‘界碑’的角色。但他醒来那次说的话让我很担心。他似乎不再完全是‘阿响’了。”
不再完全是阿响。就像我,似乎也不再完全是“林镜晚”。
我们都在那场终极的混乱和其后的“判决”中,被永久地改变了。
“镜晚,你感觉怎么样?”老烟斗看着我,目光锐利,“你的右手还有你体内的那个‘核心’?”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银白色的纹路已经隐去大半,只在皮肤下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当我集中注意力感知时,能感觉到手臂深处,有一种空洞的冰冷,仿佛里面的血肉骨骼被置换成了某种更加抽象、更加基础的“存在材质”。掌心印记冰凉,像一块死寂的石头。
至于“悖论核心”它确实消失了。随着那反向灌输,消耗殆尽。但印记深处那点“存在本源的回响”还在,微弱,但确实存在。
“力量几乎没有了。”我如实说道,“但感知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我试着去“感受”周围。不再是嫁接视角那种清晰而冰冷的逻辑分析,而是一种更模糊、更直觉性的“感应”。我能“感觉”到结界符文中蕴含的“隔离”与“观察”的意志,能“感觉”到溃烂口深处那缓慢旋转中蕴含的、惰性的“过往沉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天空光幕上,那道冰冷的“观察者”注视的“方向”和“强度”。
这感知很微弱,很不稳定,时有时无。但确实是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的能力残留。
“这可能和那‘原初混沌’的污染有关。”老烟斗沉吟道,“你的‘悖论核心’虽然消散,但它毕竟短暂地接触并污染了宇宙最底层的‘基态’。这种污染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或‘倾向性’,让你对规则层面的‘状态’和‘意向’更加敏感。”
“有用吗?”灰隼回过头,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不知道。”老烟斗摇头,“在这种绝对隔离和监控下,任何特殊能力都可能被‘观察者’记录、分析,甚至可能引来更‘细致’的检查。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盯着结界外的铁锈,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警示音。
所有人瞬间绷紧,武器无声举起,目光齐刷刷投向缝隙外。
我也屏住呼吸,凝聚那微弱的感知力,向外“探去”。
只见远处,那片僵化的、如同劣质地毯般的杂交草案“图案”中,一块大约房屋大小、呈现出暗绿与灰黄混杂颜色的区域,其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
紧接着,那波动区域的“颜色”开始加深、活化!
暗绿色的部分仿佛获得了水分,开始缓慢地、如同活体菌毯般向外蔓延,试图侵蚀旁边的灰黄色区域。而灰黄色部分则开始荡漾起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循环波纹,抵抗着菌毯的侵蚀。
这两种颜色,像两滩沉睡的死水,突然被注入了微弱的活性,开始了缓慢而笨拙的、小范围的互动和竞争!
它们“活”过来了?在结界内?在“观察者”的严密监控下?
不,不是完全“活过来”。那互动极其缓慢,极其微弱,远不如之前草案网络全盛时期的狂暴。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意识的、在被“冻结”和“观察”状态下的条件反射?或者,是系统在记录它们在这种极端环境(隔离、规则污染残留)下的“应激反应”数据?
“它们在测试。”老烟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意,“‘观察者’或者‘审议进程’没有让我们闲着。它们在记录‘灰烬之茧’内部,这些被污染的草案碎片,在长期隔离和混沌污染残留环境下的‘行为模式演化’。”
“那我们呢?”岩脊哑声问,“我们也是‘测试数据’的一部分?”
“恐怕是的。”老烟斗看向我们每一个人,目光沉重,“我们活着,我们挣扎,我们互动,我们身上的伤势变化,甚至我们的情绪和对话可能都是它们记录和分析的‘样本行为数据’。这个‘茧’,不仅是囚笼,更是一个活体培养皿。”
培养皿。我们是皿中的菌落。
绝望,无声地蔓延。比之前面临毁灭时更加冰冷、更加绵长的绝望。
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直到失去所有价值,然后被“处理”掉——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全部?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阿响,眉头突然蹙紧,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痛苦的呜咽。
他眉心的那个钥匙孔般的银色印记,骤然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银光如此清晰,甚至短暂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吸引了结界穹顶上那些流动符文的注意——一大片符文瞬间向着我们这个“避难角落”的方向加速流动、汇聚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好!”老烟斗低吼,“阿响的‘界碑’反应引来了结界的‘重点关注’!”
那些加速汇聚的银色符文,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像更加密集的监控探头,紧紧“贴”在了我们头顶和四周的结界内壁上,流动速度更快,散发出的“观察”与“记录”的意志也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我们感觉仿佛被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从每一个角度,更加细致地透视、扫描着。连思维都仿佛变得透明。
阿响眉心的银光黯淡下去,恢复了沉睡。但结界的“关注”并没有立刻散去。
我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引发更进一步的“检查”或“干预”。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注视”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汇聚的符文才缓缓散开,恢复了原本均匀、缓慢的流动状态。
我们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刚从无形的刑架上被放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铁锈的机械音带着嘶哑的摩擦声,“我们会被慢慢看死。”
“必须想办法。”灰隼咬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不能坐以待毙。”
“办法”老烟斗重新叼起烟斗,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或许有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镜晚刚才说,她的感知变得不同了,能模糊感应到规则的‘状态’和‘意向’。”老烟斗看向我,“这种感知,或许能帮我们‘读懂’这个结界,甚至‘读懂’那些草案碎片的‘行为模式’。”
“读懂?然后呢?”齿轮问。
“然后”老烟斗的目光扫过阿响,扫过溃烂口,最后落回我身上,“我们或许能尝试进行极其有限的、不会被结界立刻判定为‘威胁’或‘异常’的被动性信息交互。”
“被动性信息交互?”药囊不解。
“比如,利用阿响作为‘界碑’与结界的天然联系,在他无意识状态波动时,尝试用镜晚的感知去‘解读’结界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如果有的话)。”
“比如,观察那些草案碎片的互动模式,尝试理解它们在这种环境下的‘逻辑倾向’,甚至预测它们下一步可能出现的‘应激反应’。”
“再比如”老烟斗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尝试与溃烂口深处,那缓慢旋转的‘沉淀之物’建立极其微弱的、‘无害’的共鸣。”
与“概念伤口”的沉淀物共鸣?那里面淤积的可是被遗忘的规则和文明的痛苦回响!是引发最初排异反应的源头!
“太危险了!”药囊立刻反对。
“不接触,只是用感知去‘倾听’。”老烟斗解释,“就像隔着玻璃听远处的噪音。我们需要信息,任何信息。关于这个‘茧’的运作机制,关于‘观察者’的监控模式,关于我们可能的价值所在。”
“价值?”
“对。如果我们只是一堆很快就会耗尽、然后被丢弃的‘消耗性数据’,那我们的结局注定悲惨。但如果我们能展现出某种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值得长期观察甚至‘保护’的‘研究价值’”老烟斗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或许,我们能为自己争取到更长的‘观察期限’,甚至某种程度上的‘生存保障’。”
利用我们作为“被混沌污染的悖论嫁接体及关联样本”的特殊性,将自己从“待处理错误数据”的身份,转变为“珍贵研究样本”?
这想法疯狂而屈辱,但也许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不是立刻毁灭的“可能性”。
“怎么做?”我哑声问。我的力量几乎消失,但感知还在。如果这是我唯一还能为同伴们做的事
“首先,你需要恢复体力,稳定感知。”药囊立刻进入状态,“我会调配最后的营养剂和认知稳定剂,尽量帮你恢复。同时,我们需要更系统地观察和记录结界符文的变化规律、草案碎片的互动周期、以及溃烂口的‘旋转’节奏。老烟斗、齿轮,你们负责数据分析。灰隼、岩脊、铁锈,你们负责警戒和记录外部异常。”
计划迅速成型。尽管希望渺茫,尽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方向,一个不是单纯等待死亡的方向。
在绝对的囚笼中,在无数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我们这群“标本”,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无声的
挣扎与观察。
而结界外,那片灰白光晕笼罩的、寂静而诡异的世界,那些僵化又偶尔抽搐的草案碎片,那深不见底的溃烂口,以及天穹之上那无声掠过的暗金数据流
一切都表明,“审议进程”的“观察”,远未结束。
我们与这个非人系统的漫长对峙,才刚刚拉开第二幕。
而在我们感知不到的、这个“灰烬之茧”的更高维度层面,一份新的、关于“样本-悖论嫁接体(林镜晚)苏醒后行为模式初步分析”的报告,已经生成,正沿着无形的通道,流向某个冰冷而浩瀚的
裁决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