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市回来,周朝龙先是回了一趟县委,向安志平详细汇报了这次去省里和市里的情况。
安志平听完,对周朝龙的办事能力愈发赞赏。
他不仅成功拉来了投资,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机会,进一步巩固了与省市两级领导的关系,这对于整个大安县未来的发展都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朝龙啊,这次你辛苦了。”安志平亲自给周朝龙续上茶水,语气里满是欣慰,“万副市长那边,你要多走动走动,保持好关系。”
“至于省里的周省长,那是你的亲叔叔,我就不多嘴了。”
“总之,大安县能有你这样的干部,是我们的福气。”
周朝龙谦虚地笑了笑:“安书记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石子镇的发展,离不开县委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项目落地的具体细节,安志平表示县里会全力配合,确保这几个项目能够顺顺利利地在石子镇扎根发芽。
汇报完工作,周朝龙便驱车返回石子镇。
车子刚驶入镇政府大院,他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办公楼前,车牌号有些眼熟。
周朝龙也没多想,停好车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略带尖酸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哎呀,李镇长,您这可是稀客啊!”这是副镇长张磊的声音,充满了谄媚的味道。
“哈哈,张副镇长客气了,我这不是过来跟咱们石子镇的同僚们联络联络感情嘛。”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周朝龙一听便皱起了眉头。
是李来信,新梅镇的镇长。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周朝龙心里闪过一丝厌恶。
上次在酒桌上那副嘴脸还历历在目,今天又跑到石子镇来,准没好事。
他放慢脚步,想听听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只听李来信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炫耀的劲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张老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啊。”
“前两天,我们李书记从市里开会回来,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你知道为啥不?”
“哦?还请李镇长指点迷津。”张磊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嘿嘿,”李来信得意地笑了一声,“我们李书记跟我说,在市里啊,碰到了你们石子镇的周书记。”
“你猜怎么着?周书记当着我们李书记的面,那可是好一顿夸我啊!”
“说我李来信工作能力强,有魄力,是个干实事的人。”
“还说啊,有个大项目,本来是考虑放在石子镇的,但周书记觉得我们新梅镇条件更成熟,他愿意成人之美,向上面推荐,把这个项目让给我们新梅镇!”
张磊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周书记要把项目让给你们?”
“那可不!”李来信的声音里满是洋洋自得,“周书记说了,大家都是兄弟乡镇,要互相帮助,共同发展嘛!格局!”
“你懂不懂?这就是人家周书记的格局!”
“不像某些人,眼睛里就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所以说啊,张老弟,跟对人,很重要!”
周朝龙在楼梯口听得直想笑。
这李来信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那个镇委书记面前说过这种话?
还把项目让给新梅镇?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很清楚,这番话明着是说给张磊听的,实际上就是想通过张磊的嘴,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甚至是在整个石子镇政府内部制造混乱,挑拨离间。
这老狐狸,大概是觉得上次在酒桌上被自己落了面子,心里不服气,现在跑来找场子了。
他编造出这么一套谎言,一方面是为了抬高他自己在张磊这种人面前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想恶心恶心自己,给自己制造点麻烦。
如果自己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听到这种谣言,说不定真会火冒三丈,跑去找他对质,那正好就中了他的圈套,把事情闹大,让他看笑话。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周朝龙心中冷笑一声,迈步走了上去。
“哟,这不是新梅镇的李镇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周朝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正在唾沫横飞的李来信和一脸震惊的张磊同时转过头来。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看到周朝龙,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
而李来信则不愧是老油条,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热情地迎了上来,伸出双手就要跟周朝龙握手:“哎呀!周书记!您可回来了!我这不正跟张副镇长念叨您呢!”
周朝龙象征性地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随即收回,淡淡地说道:“是吗?不知道李镇长念叨我什么?”
李来信仿佛没听出周朝龙话里的疏离,依旧满脸堆笑,亲热地拍了拍周朝龙的胳膊:“周书记,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前两天我们李书记回来,把你对我的那番夸奖,原原本本地跟我学了一遍。”
“哎呀,我李来信真是惭愧啊!没想到我在周书记心里评价这么高!”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周朝龙,观察着他的反应。
周朝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小子是在当着自己的面,继续演戏呢。
他没有直接戳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来信,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哦?是吗?”周朝龙的语气依旧平淡,“李镇长听岔了吧。”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些话,我倒是跟你们李书记提过,新梅镇有些干部,工作作风需要改进,为人民服务的意识还有待提高啊。”
这话一出,李来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没想到周朝龙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张磊的面就下了他的脸。
张磊站在一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完全被李来信当枪使了。
李来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了两声,强行辩解道:“周书记真会开玩笑,我们李书记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还说,那个大项目的事”
“什么大项目?”周朝龙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李镇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关系到乡镇发展的重大项目,是能随随便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还是说,李镇长觉得,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左右市委县委的决策?”
周朝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来信的心上。
那股子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瞬间迸发出来,压得李来信几乎喘不过气。
李来信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角色。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直指要害的犀利,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李来信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能可能是我听错了,误会了。”
“最好是误会。”周朝龙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李镇长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们石子镇工作还很忙,就不留你喝茶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李来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好歹也是一个镇的镇长,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恨恨地瞪了周朝龙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走着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下走去,那背影,显得狼狈不堪。
看着李来信灰溜溜地离开,周朝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充满了怜悯和不屑。
他看李来信,就像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这只蚂蚱,根本不知道深秋的寒霜即将降临,还以为自己能蹦跶到冬天。
它疯狂地挥舞着触角,炫耀着自己一身的翠绿,殊不知,死亡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随时都会落下。
李来信的那些贪腐罪证,周朝龙已经通过五叔周华安的渠道,递交给了省纪委。
算算时间,纪委的调查组也该启动了。
这个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了。
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实在是没有必要。
周朝龙收回思绪,目光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张磊。
“张副镇长,”周朝龙的语气很平静,“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什么人该交,什么话该听,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
“不要被人当了枪使,还替人数钱。”
张磊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连忙点头哈腰:“是,是,书记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周朝龙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于张磊这种墙头草,敲打一下也就够了。
只要他不触碰底线,周朝龙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接下来的日子,周朝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万蒗介绍来的那三位投资商,孙立人、王德发和钱大军很快就来到了石子镇进行实地考察。
周朝龙亲自陪同,详细地为他们介绍石子镇的资源优势、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
三位老板对石子镇的自然条件和周朝龙的务实作风都非常满意,很快就敲定了投资意向。
孙立人承包了五百亩山地,准备打造一个现代化的中药材种植基地。
王德发看中了这里丰富的竹林资源,决定建立一个竹制品加工厂。
钱大军则计划投资一个制鞋车间,承诺解决至少一百名当地村民的就业问题。
三个项目加起来,总投资超过三百万,这对于贫困的石子镇来说,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整个石子镇都沸腾了,老百姓们奔走相告,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周书记赞不绝口。
时间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工作中悄然流逝,很快,一周时间过去了。
这天下午,周朝龙正在办公室审阅项目合作协议的细节,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是石子镇的周朝龙同志吗?”
“我是周朝龙,请问您是?”
“我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赵立军,关于你之前反映的新梅镇镇长李来信的相关问题,经过我们的初步核查,情况基本属实。”
“省纪委已经决定,对李来信正式立案调查,并采取强制措施。”
周朝龙的心头一震,来了!
“赵主任,需要我做什么?”周朝龙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赵立军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计划在今天晚上对李来信实施抓捕。”
“考虑到你是本案重要的线索提供人,并且对当地情况比较熟悉,经领导批准,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这次的行动。”
“没问题!”周朝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随时待命。”
“好。晚上七点,我们在大安县城西郊的废弃加油站汇合。”
“记住,此事需要高度保密,行动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
挂断电话,周朝龙的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李来信,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