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之后，便是虚脱。
那股燃烧十年寿元换来的磅礴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间从陈凡体内抽离得一干二净。
无尽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紧接着，是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胸口的血洞虽然愈合，但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却在疯狂地叫嚣。
刚才的力量太过强大，淬体初期的他根本承受不住。
此刻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又瞬间放气的气球，内部已经千疮百孔。
陈凡眼前一黑，刚想抬起的上半身又倒了下去。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痛处。
喉咙里一阵腥甜，偏过头，吐出一口混著内脏碎块的黑血。
力竭。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不仅如此，燃血功的负面作用也随之而来。
全身精血似乎少了五分之一。
是了燃血、燃血，燃烧的是自己的精血。
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奢侈。
那个叫林峰的杂碎，不会马上出现吧？
挣扎着想要盘膝坐下，哪怕恢复一丝一毫的力气也好。
可是，失败了。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很轻。
很慢。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脸色更加的苍白。
坏了，想什么来什么。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挡住了外面投射进来的微光。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陈凡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
“林师兄。”
陈凡用沙哑虚弱的声音开口。
甚至没有力气抬头。
“呵呵，陈凡师弟，你还活着，真是命大啊。”
林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慢慢走进山洞，脚步停在几米之外。
目光第一时间被地上那具巨大的尸体吸引了。
铁甲犀。
死了。
而且死状凄惨，独角炸开，整个头骨都凹陷了下去，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碎的。
瞳孔骤然收缩。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堪比淬体境后期的灵兽呀。
一身鳞甲刀剑难伤。
就算是他自己，也要不一定轻易拿下。
这个淬体初期的废物，是怎么做到的？
视线缓缓移到了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陈凡身上。
此刻的陈凡，看起来比死人也强不了多少。
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林峰的眼神变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全部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贪婪。
想不通陈凡是怎么杀死铁甲犀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铁甲犀死了。
而陈凡，也快死了。
一头铁甲犀，价值多少？
它的独角，至少值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可惜碎了。
它的内丹，可以用来炼药，价值二百块下品灵石。
还有它这一身坚硬的鳞甲，剥下来能做成一件不错的内甲。
加起来，粗略估计起码二百下品灵石以上。
这对他来说，也算不错的收入。
足够他挥霍一段时间。
目光再次落在陈凡身上，贪婪之中，多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快死吧陈凡，不要逼自己动手。
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陈凡死在铁甲犀手上。
现在，不过一箭双雕而已。
只要在这里等著，陈凡自己就会伤势过重而死。
到时候，自己一埋，再带走所有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林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觉得陈凡灰常可爱，简直就是他的招财童子。
蹲下身子，看着陈凡，流露出难得的善意。
“师弟，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快，我这里有疗伤药，你先服下。”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却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陈凡趴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林峰的表演。
他心中冷笑。
艹，王八蛋，人模狗样的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
一会杀了他，穿越而来的自己就毫无愧疚感了。
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一丝微弱的气息，陈凡断断续续地说道。
“林…林师兄…别过来…”
“那畜生…太厉害了…我…我消耗了妹妹给的保命符箓…才勉强重创了它…”
“我…我不行了…”
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演技堪称完美。
保命符箓？
林峰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解释，很合理。
幸运的妹妹被宗门长老收为弟子，送一些保命东西很正常。
难怪他一个淬体初期的废物，能杀死一头堪比淬体后期的灵兽。
这小子身上，是不是还藏有其他好东西？
林峰心中愈发火热。
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了。
“师弟，你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
说著，终于抬脚，朝陈凡走去。
一步。
两步。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
手中的长剑，已经悄然出鞘。
剑身上寒光闪烁，映照出他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陈凡的头埋在臂弯里，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他紧闭的双眼，却在计算著距离。
五米。
四米。
三米。
够了。
就在林峰走到距离他不到三米，即将举起长剑的瞬间。
陈凡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恳求。
“师兄…师兄…求你…求你一件事…”
林峰的动作顿了一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哦？什么事？你说吧，师兄听着。”
他很有耐心。
因为他喜欢看猎物在临死前挣扎的模样。
陈凡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这…这头铁甲犀的材料…全都…全都给师兄…”
“我…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师兄…能帮我…把我的尸骨带回宗门…交给我妹妹…”
“求…求你了…”
说完这句话，头一歪，似乎彻底咽了气。
林峰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凡临死前，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把所有战利品都给他？
还求他带回尸骨？
林峰忍不住想笑。
这些本就是我的好吧！
天真呀，可笑呀。
这样也好。
宽他的心，不需要编什么剧本忽悠宗门的人。
特别是他那个妹妹。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陈凡，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内心嘲讽：看看你，像一头死猪，能翻出什么浪花？
提着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补剑吧，这可是杀人越货的良好习惯。
然后，再去处理那头铁甲犀尸体。
走到陈凡身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锋对准了陈凡的心脏。
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师弟，安心地去吧。”
“你的妹妹，师兄看上了，以后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还有这些战利品，师兄就却之不恭了。”
狞笑着，手中的长剑，就要狠狠刺下。
躺在地上的陈凡，那双看似紧闭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
缝隙之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