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里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
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疯狂生长的气息。
就在前一刻,整个溪水村还沉浸在那片“紫玉灵谷”竟然发芽了的巨大喜悦之中。
那可是灵种啊!
刚刚种下去没半个时辰,就钻出了嫩绿的芽尖儿,这事儿放在哪儿都得是头条新闻,是神迹。
那些嫩芽不似凡品,每一株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紫蒙蒙的光晕。
站在田垄上深吸一口气,似乎都能感觉到肺腑之间被那股纯净的灵气荡涤了一遍,通体舒泰。
大伙儿围在灵田边上,一个个脸上的褶子里都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金灿灿的稻谷堆成了山,那哗啦啦的钞票塞满了口袋。
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圈吐出来都似乎带着喜庆的形状。
老村长王大伯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咱们村翻身的指望,是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他摩挲着那一层薄薄的土皮,眼神里满是虔诚,就像是看着自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稳了,这下算是彻底稳了,”王大伯喃喃自语,“有了这宝贝,咱们溪水村往后三代人都不用愁了。”
可是,老话咋说的来着?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的笑声还没落地,欢呼声还在山谷里回荡着呢,一阵急促得让人心慌的喊叫声,就从村西头的方向,那是连滚带爬地传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啊!”
“林霁!林哥!村长!你们快来看看啊!”
“出大事了!咱们的菜……咱们的菜全完了啊!”
这声音凄厉得很,像是喉咙里含着血,更像是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死死扼住了脖子,硬生生挤出来的求救,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喊话的是铁牛。
这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似的小伙子,这会儿那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的鞋跑掉了一只,裤腿上全是烂泥,那平日里黝黑红润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像是刚才见了活鬼,魂儿都丢了七八分。
他在离灵田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但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铁牛!你个瓜娃子鬼叫个啥!”
王大伯正高兴呢,被这一下弄得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大年初一摔碎了盘子,晦气到了极点。
“这大喜的日子,你嚎丧呢?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还能把你吓成这样?”
王大伯虽然嘴上骂着,但手里的烟杆子已经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泛白。
他对铁牛知根知底,这孩子憨厚老实,虽然不够机灵,但向来稳重,从来不会拿正事开玩笑。
能把他吓成这样,绝对不是小事。
“不……不是啊大伯!”
铁牛带着哭腔,那是一种真正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崩溃。
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西边的菜地,手臂僵硬得像是在抽搐。
“您快去看看吧!咱们那种下去才没多久的番茄,还有那几亩茄子、豆角……全变样了!”
“刚才还好好的,我还去担水来着,就这一会儿功夫,全枯了!全都枯了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那热火朝天的气氛给浇了个透心凉。
就像是滚烫的油锅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村民们,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西边的地?
那是咱们合作社的第一期蔬菜基地啊!
为了那些菜,全村老少爷们起早贪黑,施肥、浇水、捉虫,那是当亲儿子一样伺候着的。
前几天省城的收购商才来看过,定金都给了,说是过两天就来拉货。
这要是全完了……那不仅是要赔违约金,这大半年的心血,全都要打水漂!
林霁眉头猛地一皱。
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就在铁牛跑来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那种草木清香的味道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股极其淡薄,但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夹杂在风中飘了过来。
刚才他就隐隐约约觉得空气里有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但他以为是灵田开启引发的气场波动,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味道不像是腐烂,更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挥发后的残留,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死寂。
“走!去看看!”
林霁二话不说,那是从高高的田埂上直接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捕猎的豹子。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迈开步子就往西边跑。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那股腥甜的味道越靠近西边就越浓烈。
身后的白帝、饭饭和球球,也都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股子骤然爆发出来的冷意。
平日里最爱撒娇卖萌的几只小兽,此刻全都竖起了耳朵,呲起了牙,眼瞳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感受到了敌意。
一种针对这片土地、针对这里所有生灵的纯粹恶意。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西边赶。
原本这段路并不算远,但今天,每个人都觉得这条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有千斤重。
西边的地,那是大片大片的熟田。
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是当初林霁搞合作社规划的时候,专门划出来用来种普通有机蔬菜的。
这里头种的虽然不是灵种,但也都是系统出品的改良种子,那是抗病抗灾的,生命力旺得很。
甚至为了保证品质,林霁还偷偷用稀释后的灵泉水浇灌过几次。
按理说,就算是有冰雹砸下来,这些菜苗都能挺直了腰杆撑一会儿。
前几天大家伙儿才施了有机肥,那苗子窜得有一天高,叶片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一个个顶花带刺的,充满了生机。
可现在呢?
当林霁带着一群人冲到地头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菜地?
只见那几亩原本郁郁葱葱的番茄地,现在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幽冥鬼火燎过了一样。
原本翠绿欲滴的颜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枯黄和灰败。
叶子不是自然干枯那种蜷缩,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糊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僵硬地挂在枝头。
风一吹,没有任何柔韧的摆动,而是发出“哗哗”的脆响,像是无数垂死之人在干渴地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地面。
原本松软黑亮的土地,此刻竟然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撒了一层石灰,又像是发了霉的馒头皮。
“我的天爷啊……”
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那是生命的极速凋零,是从盛夏瞬间跌入严冬的残酷反差。
林霁没说话,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像村民们那样在外围哭喊,而是几步走到田里,蹲下身子。
这里的气味刺鼻得厉害。
那是一种类似于烂苹果混合着硫磺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一片番茄叶子。
手指刚一触碰到那叶片,一种粗糙、酥脆的触感便传了过来。
那是彻底的坏死。
稍微一用力,那叶片就在他指尖崩碎成了粉末,簌簌地飘落在地。
但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不是这枯黄的颜色。
林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叶柄残留的部分。
在那枯黄的脉络中间,有着一块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黑得发亮的斑点。
那不是普通的黑。
那是如同黑洞一般深邃、黏稠的黑。
那斑点并不是死的。
如果你盯着看久了,甚至会有一种错觉——那黑斑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它就像是有呼吸、有心跳一样,正在贪婪地向周围仅存的一点点健康组织疯狂扩散。
那种黑,是一种极致的脏。
它不仅在吞噬植物的血肉,似乎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
就像是一滴剧毒的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带着无法阻挡的侵略性,迅速地晕染、吞噬。
“这……这是啥病啊?”
“我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病啊!”
旁边的几个老把式,这时候也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在地里刨食了几十年的老农,什么样的虫灾、旱涝没见过?
可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哪怕是闹瘟疫,哪怕是长了红蜘蛛,那也得有个过程,也是这儿一块那儿一块。
哪有这样成片成片、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集体暴毙的?
李老三颤抖着手,他那是种菜的一把好手,把这些菜苗看得比自己孙子还重。
看着那一地残尸,他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摸那诡异的黑斑,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害了他的宝贝。
“别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黑斑的瞬间,林霁一声低喝,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老三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林霁的眼神冰冷得让人害怕。
“林……林娃子?”
“这东西不对劲,有腐蚀性。”
林霁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指了指那叶片。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惊恐地发现,那叶片上的黑斑周围,竟然还冒着极其细微的、像是强酸腐蚀地面一样的白烟!
如果不凑得极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只有些发懵的绿头苍蝇不知死活地落在那黑斑上。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苍蝇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翅膀瞬间消融,紧接着身子化作一滩黑水,彻底融入了那片黑斑之中。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李老三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湿了。
刚才要是他的手摸上去,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要露出来了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无尽的悲伤。
王大妈看着自家承包的那两亩豆角地,一屁股坐在那干硬的土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哭声凄厉,在这个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昨天还好好的啊!这一大早也还好好的啊!怎么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全烂了?”
“这可是咱们全家的指望啊!大强下学期的学费,还指着这菜卖了钱给娃交学费呢!”
“老头子的药费也没着落了啊!”
“完了!全完了!咱们这把力气算是白瞎了!”
随着王大妈这一哭,就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人群里的恐慌和悲痛情绪就像是那田里的黑斑一样,迅速地蔓延开来。
大家都慌了。
这可是几百亩地啊!
那是合作社的第一炮,是大家伙儿拿出了所有的身家性命,跟着林霁去赌的一个未来。
多少人家把家底儿都掏空了买设备、修水渠。
这要是才刚开始就全军覆没,那以后还咋过?
合作社还没见回头钱呢,就要黄了?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霁娃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是活神仙,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几个婶子冲上来,想要抓林霁的袖子,却又不敢靠太近,那眼神里那是满满的祈求和无助。
“林哥,是不是咱们哪儿没做对?是不是肥料有问题?”
“是不是有人偷着用了除草剂?”
大家伙儿围着林霁,七嘴八舌地问着。
恐惧让他们的逻辑都变得混乱起来。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地里出毛病,那就是天大的事,是天灾,是老天爷不赏饭吃。
而在他们心里,林霁就是那根唯一能撑住天的柱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霁没吭声。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如电,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而是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大片受灾的农田。
惨烈。
太惨烈了。
不仅仅是番茄。
视线所及之处,旁边的豆角架子上,那原本挂着的嫩生生的、一尺来长的长豆角,现在也变黑了,软趴趴地垂在那儿。
里面化成了一包黑水,稍微一碰就往下流汤。
那边的茄子地里,更是惨不忍睹,那茄子还没长大呢,紫色的皮像是被火烤焦了卷曲起来,直接烂在了根上。
连带着地里的杂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这不仅是杀苗,这是在绝根!
而且这速度,太快了!
快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林霁看着那黑斑,在神识的感知下,那些东西不仅是活的,甚至还带着某种令人厌恶的兴奋情绪。
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旁边的健康植株上跳跃。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又眼睁睁看着好几棵原本还勉强挺直的秧苗,就在他面前迅速地萎靡。
先是叶尖发黄,然后是茎秆变黑,最后整个植株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倒地。
前后不过十几秒。
“这不对。”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病虫害。”
林霁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笃定,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
“也不是咱们的水土或者肥料有问题。”
他心里明镜似的。
系统给的种子,那是经过基因优化的,自带强效抗病属性。
一般的虫子咬都不咬,普通的霉菌、枯萎病菌更是近不了身。
而且如果是自然病害,不管是多么烈性的传染病,那肯定是有个过程的。
潜伏期、发病期、传染期。
哪有一上来就这么猛,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冲进羊圈,直接就是要人命的架势?
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这就是冲着毁地、毁村、毁他林霁来的!
“快!去拿药来!”
人群里有个年轻后生急了,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农业大专生,平时也懂点技术。
“我看这像是超级真菌感染,我家里还有上次剩下的进口强效杀菌剂,我去打一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
“没用的。”
林霁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他伸出一只手,拦住了那个后生。
“这种黑斑,我虽然还没搞清楚它是啥,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凶性。”
林霁看着那翻腾的黑色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东西结构太复杂了,你那普通的农药打下去,非但杀不死它,那些化学成分反而可能会成为它的养料,刺激它,让它长得更疯!”
“那咋办啊?!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铁牛急得直跺脚,两只拳头捶得大腿砰砰响,眼圈通红,眼泪在大眼眶里打转。
这地可是他带着人没日没夜翻出来的啊。
林霁深吸了一口气。
那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强迫他那颗同样愤怒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全村几百口人都看着他。
恐慌是会传染的,而且比这病毒还要快。
他要是乱了,那这口气就散了,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合作社,可能今天就要散伙。
“大家都别慌!也别哭!”
林霁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度,这声音里加了一丝灵力,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嘈杂哭喊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霁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双双惶恐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有力。
“这地是我带着大家种的,出了事,我林霁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这些菜真的全毁了,该赔给大家的钱,我一分不少都会补上!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虽然大家心疼庄稼,但有了林霁这个承诺,那股子濒临崩溃的恐惧感总算是压下去了一些。
“天无绝人之路!”
“现在听我指挥!李叔,你带几个壮劳力,把这一块先用石灰粉围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看好村里的狗和鸡鸭,别让牲口进去!”
“一旦沾上这东西,我也救不了!”
“剩下的,交给我!”
林霁说完,没有再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再次转身,面对着那片死亡之地。
这一次,他的气场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种地的后生,也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邻家大哥。
他缓缓地再次蹲下身去,双眸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火在跳动。
那是洞穿万物本质的凝视。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植株,而是悬空笼罩在那株已经濒临死亡、却还在微微颤抖的番茄苗上方。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在查看病情,或者是在心疼庄稼。
但在林霁的意识深处,那一汪沉寂已久的灵识之海,正如狂潮般翻涌起来。
一个极其强大的、许久未曾动用过的技能,正在轰然运转!
【万物皆有灵】——启动!
这个技能,能让他跨越物种的隔阂,链接灵网,直接听到动植物乃至山川大地的心声。
以前,他只用来听听动物的撒娇,听大黄狗抱怨骨头不够硬,或者是感受一下大山的呼吸,听听树木生长的欢愉。
但这一次,他要听的是死亡。
他要听一听,这些无法言语、只能默默承受痛苦的沉默植物,在临死之前,到底在喊些什么!
到底看见了什么!
“嗡——”
随着技能的发动,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林霁为中心荡漾开来。
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风声瞬间远去。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随后,色彩开始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而在那一片灰败之中,唯有那一株株濒死的植物,闪烁着凄厉的红光。
下一秒。
就像是调频收音机终于对准了频道。
一股极其尖锐、极其凄惨、仿佛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海里的惨叫声,在他的意识里瞬间炸开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是最高分贝的绝望嘶吼!
“痛……好痛……”
“火……那是黑色的火……要把我烧干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的根……我的根在融化……”
“不要吃我……滚开……恶魔……”
“妈妈……好疼啊……”
那声音千丝万缕,重重叠叠,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林霁的神魂。
林霁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株植物临死前的痉挛。
那不是自然死亡的平静,也不是被虫咬的瘙痒。
那是一种被某种霸道、阴毒、且完全不属于大自然的邪恶力量,强行撕碎细胞壁、一点点吸干生命精华、最后连渣滓都不剩的绝望!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以及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深深颤栗!
“不属于这片土地……不是泥土的孩子……”
“它是从管子里出来的……它是被造出来的怪物……”
“黑色的水……滴下来……我们就死了……”
林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听到了!
他感觉到了!
那根本不是大自然的产物!
在那片混乱的悲鸣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冰冷的人工痕迹。
那是一种被人工改造过的、经过特定基因编辑的、充满了定向侵略性的——生物兵器!
只有人为制造的超级菌株,才会有这种反常理的攻击性和吞噬速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林霁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好啊!
真是好手段!
这分明就是有人见不得溪水村好,见不得他林霁翻身。
这不是普通的使坏,这是要下死手!
是要把这几百户人家刚看到的一点希望掐灭,要把他们的活路给硬生生掐断啊!
如果是商业竞争,正大光明的来,他林霁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这算什么?
往土地里投毒?
这是要毁了这片土地的根基!这是要让这里几十年都长不出庄稼的绝户计!
林霁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让身边的铁牛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林霁目光如刀,看向了那片黑斑最密集的田垄角落。
在【万物皆有灵】的视觉残留中,在那泥土深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蔽,但却散发着浓烈化学臭味的源头气息。
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潜伏在黑暗中,正吐着信子嘲笑他们的无能。
“既然你们不想玩正道,想玩阴的。”
林霁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在这片山里,到底谁说了算!”
“不管是多毒的蛇,到了我这儿,都得给老子盘着!”
林霁咬着牙,没有对那些不知所措的村民们多做解释。
解释也是徒劳,反而会增加他们的恐慌。
他只是一挥手,对着身后一直焦躁不安的三只神兽喝道:
“白帝!饭饭!球球!”
“跟上!”
三只野兽齐齐发出一声咆哮,震慑山林。
林霁带着那一身肃杀之气,径直朝着那个散发着罪恶气息的阴暗角落走去。
既然是投毒,那就一定有源头!
既然有人作孽,那就一定有痕迹!
今天,他就算把这地翻个底朝天,把这片山林搜个遍,也要顺藤摸瓜,把这只躲在幕后放冷箭的黑手,给揪出来,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