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市国安局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市局和县局的领导。顾倾城坐在靠门的位置,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三颗星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局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经省厅研究决定,并报部里批准,”局长的声音很洪亮,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倾城同志在此次‘猎影’行动中,指挥得当,部署周密,成功抓获境外间谍组织‘暗影’在华负责人金满堂及其同伙,一举摧毁该组织在我国境内的情报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顾倾城。
“为此,特记个人一等功一次,并晋升为总局七处副处长,主持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在座的都是老国安,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办。金满堂潜伏了三十年,线索断断续续,好几次差点就让他跑了。能这样干净利落地收网,确实不容易。
顾倾城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组织信任。”她说,“我会继续努力。”
局长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还有,”局长继续说,“考虑到七处的特殊性——主要负责重点科研单位和人员的安保工作——这次晋升后,你将继续负责‘龙巢’基地及张飞同志的安全保卫工作。”
顾倾城点点头。
她知道这个安排。
七处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只不过之前她只是其中一员,现在要负责整个处了。
“张飞同志那边,”局长问,“你打算怎么加强安保?”
“我们已经做了评估。”顾倾城说,“‘龙巢’基地本身的安保体系已经很完善,但金满堂这次的事件暴露了一个问题:敌人的目标不只是基地,还包括科研人员的家人。”
她打开面前的文档夹。
“所以我们建议,对张飞、林沐瑶等内核科研人员的直系亲属,创建保护文档。平时不打扰他们的正常生活,但需要掌握他们的基本情况、住址、工作单位。一旦发现异常,可以立即介入。”
局长想了想。
“这个建议很好,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科研人员本来压力就大,如果再让他们觉得家人都被监控,可能会有抵触情绪。”
“我们会注意。”顾倾城说,“所有保护措施都会在保密前提下进行,不会让当事人察觉。”
“那就好。”局长点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顾倾城顿了顿,“我们建议与‘龙巢’基地创建更紧密的合作机制。比如定期交换情报,联合演练,甚至可以考虑让国安的技术人员进驻基地,参与安保系统的升级改造。”
这个建议让会议室里有些骚动。
“让外人进基地?”一个副局皱眉,“这不合适吧?”
“不是外人。”顾倾城说,“是国安的技术专家,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而且‘龙巢’基地的安保系统本身就有一部分是我们协助设计的,现在只是深化合作。”
她看向局长。
“‘龙巢’基地的技术在不断发展,安保系统也必须同步升级。国安在这方面有经验,也有资源。强强联合,才能更好地保护国家内核机密。”
局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可以试点。先从技术交流开始,看看效果。”
“明白。”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事项。
散会时,局长叫住顾倾城。
“小顾,来我办公室一下。”
“是。”
两人走进局长办公室,门关上。
局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你父亲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顾倾城愣了一下。
她父亲也是老国安,十年前退休的,现在在老家养老。
“他说什么了?”顾倾城问。
“说你半年没回家了。”局长转过身,“让我提醒你,工作再忙,也得抽空回去看看。”
顾倾城沉默。
“这次晋升,你父亲很高兴。”局长说,“但他也担心。七处副处长,主持工作——这个位置压力很大,盯着的人也很多。”
“我知道。”顾倾城说。
“知道就好。”局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还有件事。关于张飞同志的安全,你打算怎么安排?”
顾倾城想了想。
“他已经同意,明天上午回基地。我会安排两辆车护送,明暗各一。他坐暗车,走省道,中途会在三个服务区停留,我们的人会在那里布控。”
“金满堂的馀党呢?”
“根据审讯,金满堂这次带的都是内核手下,基本一网打尽了。”顾倾城说,“但‘暗影’在境外还有势力,不排除他们报复的可能。所以我们会加强监控,特别是出入境和通信方面。”
局长点点头。
“你考虑得很周全。”他说,“去吧,好好干。你父亲当年就是我带出来的,现在你也出息了,他没看错人。”
“谢谢局长。”
顾倾城敬礼,转身离开。
走出市局大楼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张飞发了条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呢?”
几分钟后,张飞回复:
“在医院,陪我爸吃饭。下午办出院手续,明天早上走。”
顾倾城打字:
“庆功会晚上七点,在市局食堂小餐厅。你来吗?”
这次回复很快:
“来。”
顾倾城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车在等她。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姓王,刚从警校毕业分来的。
“顾处,去哪?”小王问。
“回县里。”顾倾城上车,“先去医院。”
“好嘞。”
车子发动,驶上市区的主干道。
小王从后视镜看了顾倾城一眼。
“顾处,恭喜晋升。”
“谢谢。”顾倾城说。
“我听他们说,您这次抓的那个金满堂,是个大人物。”小王试探着问,“是真的吗?”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小王赶紧闭嘴。
车里安静下来。
顾倾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在想晚上的庆功会。
其实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堆人围在一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喝着没什么滋味的酒。但这是规矩,破了大案,总要庆祝一下。
而且张飞会来。
想到张飞,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
明明是个修理工,却能造出改变世界的技术。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能让金满堂这样的老狐狸栽跟头。
手机又震了。
是安国邦。
“顾处,张总工明天回基地的路线,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您要不要再看看?”
顾倾城回复:
“发我邮箱,我下午看。”
“好嘞。对了,庆功会您来吗?”
“来。”
“那太好了。大家还说呢,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您和张总工配合。”
顾倾城没回。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有点累。
这几天,她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脑子一直绷着,现在突然松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修理站。
金满堂举着枪,张飞坐在工作台前。她想冲进去,但脚像灌了铅,动不了。只能看着,看着金满堂开枪,看着子弹飞向张飞——
“顾处?顾处?”
有人在叫她。
顾倾城猛地睁开眼睛。
小王正回头看着她。
“到了。”小王说,“县医院。”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谢谢。”
她落车,走进医院。
住院部七楼,张飞父亲的病房里很热闹。
几个亲戚来了,拎着水果,围着病床说话。张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看见顾倾城进来,他站起来。
“顾处长。”
“张工。”顾倾城点头,“叔叔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张飞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家静养就行。”
顾倾城走到病床前。
“叔叔,感觉怎么样?”
张飞父亲正在吃苹果,看见她,笑着点头。
“好多了,好多了。顾处长,这次真谢谢你了。”
“应该的。”顾倾城说,“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
张飞送她到走廊。
“晚上庆功会,你真来?”顾倾城问。
“来。”张飞说,“答应了就要去。”
“那你父母……”
“他们下午就出院回家了。我晚上自己去市里。”
顾倾城点点头。
“那我晚上等你。”
“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张飞。”
“恩?”
“这次……谢谢你。”顾倾城说,“如果不是你配合,我们抓不到金满堂。”
张飞看着她。
“你也帮了我。”他说,“如果不是你,我父母可能就出事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顾倾城笑了。
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那晚上见。”
“晚上见。”
顾倾城走了。
张飞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转身,回到病房。
亲戚们还在说话,热闹得很。
但他脑子里,却在想晚上的庆功会。
该穿什么呢?
算了,随便吧。
反正他从来都不是在乎这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