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两日匆匆而逝。
这两日里,整个港岛陷入空前动荡。
几乎每分每秒,都有冲突在街头巷尾爆发。
警察一批接一批地拘捕,却如抽刀断水,根本遏制不住。
数个治安最差的局域已濒临失控边缘。
地方警署不止一次向上级求援,请求强力镇压。
然而高层似与各帮派达成某种默契,始终毫无动静。
对港岛权贵而言,唯有混乱,才能带来滚滚财源。
就连那些所谓体面阶层,也借机浑水摸鱼,大发横财,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亦有亏损者,但终究是极少数。
在这股大潮面前,他们无力抗衡。
一座荒废的厂房外。
多辆警车停驻,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
“廖sir,特警队已就位,随时可以突入!”
廖志宗套上战术护甲,凝视着紧闭的厂区铁门,看了下手表上的指针。
“准备执行……”
他刚吐出几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话未说完——
四周骤然传来一阵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而来。
廖志宗眉心一紧:“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急促的声音:“廖sir,糟了!外围防线被突破,弟兄们挡不住!”
“全员警戒!!”
廖志宗脸色陡沉。眼看连浩龙这个大毒枭就要落网,竟在这个关键时刻生变。
一辆辆厢型车从各个方向疾驰而至,数量超过百台。
还有数不清的客运大巴接踵而来。
车上跳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个个身穿黑衣,双手戴着白手套,动作整齐划一地围拢过来。
每个人的腰侧都鼓起一块,显然藏着利器。
廖志宗瞳孔一缩:“是洪星?还是倪家?”
这身装束,正是近日在港岛黑白两道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标志性打扮,无人不晓。
“后退!统统后退!!”
现场警察惊骇变色,迅速组成人墙,大声警告逼近的队伍。
可对方毫无反应,继续稳步前行,步伐沉稳如铁流推进。
“廖sir,估计有四千人以上……我们该怎么办?”一名警员满脸惊惶地跑来汇报。
而他们这边,虽人人持械,总共也不过五十多人。
对方哪怕每人吐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淹没。
廖志宗强压心头震荡,走上前去,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内心止不住发颤。
但他仍咬牙怒喝:“你们是什么身份?可知我们在执行公务?胆敢阻挠执法,罪无可赦!!”
“叫你们的头儿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数千张面孔冷若冰霜,齐刷刷盯着他,眼神空洞却透着致命压迫。
汗水顺着警员们的额角滑落,掌心湿透,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枪支。
就在此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几道身影缓步走来。
最前方两人皆身着正装。
一人穿深色西装,领口绣金纹,短发一丝不苟,面容俊朗,气质卓然,唇角微扬,宛如夜幕下的贵族公子。
另一人架着金丝边眼镜,灰调西装毕挺合身,举止温文尔雅,浑身透着书卷气息。
“陈景耀……”
“倪永孝……”廖志宗低声呢喃,面色剧变。
竟是他们亲临。
更令人震惊的是,倪永孝的步伐明显落后陈景耀半步,姿态躬敬。
“陈景耀,你想干什么?”
廖志宗强抑内心震撼,盯着走近的男人低吼。
陈景耀淡淡抬起眼皮,目光冰冷:“连浩龙,归我。”
“现在,滚。”
廖志宗脸颊涨得通红:“混帐!你刚才说什么?”
阿力冷笑一声:“叫你们滚,耳朵聋了?”
刹那间,数千名手下同时抽出藏在腰间的利刃,寒光闪铄,杀气冲天。
所有警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脸色惨白如纸。
陈景耀不再多看一眼,只是静静望向那缓缓开启的工厂大门。
他知道,连浩龙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廖志宗额头青筋暴起:“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景耀收回视线:“阿力,交给你处理。”
“一分钟内,不撤离者,全部留下。”
阿虎与缠满绷带的阿飞并肩走出,无视指向他们的枪口,粗暴地将廖志宗一把推开,为陈景耀清出一条通路。
廖志宗跟跄几步,险些跌倒。
“不准开火!!”见身旁警员本能地拨动保险,他猛然大吼。
他毫不怀疑陈景耀的威胁——只要有人扣下扳机,这里所有同僚都将命丧当场。
望着陈景耀与倪永孝渐行渐远的背影,廖志宗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但他也明白,这些江湖大佬根本没把他们这群“执法人员”放在眼里。
纵然心中屈辱到极点,也只能忍气吞声,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撤出厂区。
刚踏出警戒局域,所有警员如释重负,纷纷喘息。
廖志宗立刻掏出通信器拨号。
“署长,请求支持!”
“我们即将抓捕连浩龙,却被洪星的陈景耀和倪家的倪永孝强行介入……”
电话那头,署长语气平静:“知道了,收队回来。”
廖志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署长,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我再重复一遍——立刻撤队,马上执行!”
廖志宗脸色骤变,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署长,我们盯了连浩龙整整几年,现在收网在即……”
署长语气冷硬地打断:“这是铁令,除非你不想穿这身警服了!”
廖志宗呼吸急促,胸口象是压了一块巨石,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署长沉默片刻,语气稍缓:“志宗,上头有指示,连浩龙的事,我们不准碰,懂了吗?”
“带人回来,别再往前走了。”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廖志宗怔在原地,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又讥讽的弧度。
他不蠢,否则这些年也不会让连浩龙步步受制。
可当陈景耀敢公然带人围堵他们这些执法者时,他心里就已泛起寒意。
混江湖的终究只是混江湖的,谁会胆大包天地正面堵截警察?
这不只是踩了条子的底线,
更是把港府和洋人官员的脸面狠狠踩进泥里。
洋人绝不会容忍有人挑战他们的威严。
除非——背后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厂房内,陈景耀率众长驱直入,无人阻拦。
远处,连浩龙坐在一只旧木箱上,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身旁仅剩的两百多名手下,个个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来人,眼中尽是绝望与怒火。
他们清楚,自从打开大门放对方进来,忠义信便已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