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
村长和两位族老坐在桌前喝茶,村民们义愤填膺地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李仙儿和母亲被邻居李婶带着,穿过愤慨的人群,看到了跪在村长和族老面前的犯人。
只瞧了一眼背影,她就知道了犯人的身份。
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原来是他们。
村长对着李仙儿招招手。
“仙儿,过来。”
李仙儿于是牵着母亲的手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记忆的作用,母亲今天格外安静顺从,除了表情恍惚外,看起来很像是个正常人。
村长指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对李仙儿说道: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陈阿毛撬坏了你家的门锁、割断了绑门的绳子引你娘出来,也是他撬坏了我家库房的门偷了梯子出来”
村长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头发散乱的妇人便哭嚎著打断。
“不是阿毛!是我!都是我干的!”
妇人抬起头来,面上带着高高肿起的巴掌印,恨恨看向被李仙儿牵着的云瑶。
“是我看不惯这个贱人勾引我男人,是我恨她恨得要死,所以我才想让她上屋顶摔残摔死!都是我干的!”
妇人眼中、话里的恨意太明显,云瑶被吓到,下意识后退两步。
李仙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面妇人的恨意。
“你在说谎。”
而说谎的目的也很明显,为了偏袒真正犯罪的她的儿子。
这一点不光她看出来了,村长和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李仙儿看向跪在那里的陈阿毛。
陈阿毛也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丝毫隐藏,满是愤恨与不甘。
村长没听妇人陈周氏的话,看向陈阿毛。
“陈阿毛,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阿毛脊背挺得直直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最冲动的年纪。
“都是我干的!是我把这疯女人放出来的,也是我去撬锁偷的梯子!”
村长沉声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阿毛大声道:“因为她让我娘难受!我爹和我娘总因为这个女人吵架干仗,我娘总偷偷哭,这女人死了他们就不会吵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一片沉默。
竟然是这么荒谬的原因
有人小声道:“可她是个整天被锁在屋子里的疯子啊,怎么会勾引人”
“她长得漂亮,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勾走男人的魂儿”
“可她只是个疯子,那又不是她的错,竟然要杀人”
陈周氏扑到陈阿毛身上,绝望哭嚎著。
“我的儿啊”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母子俩身侧的高大汉子陈大山。
这个高大的汉子被众人看得低下了头,面色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
他扑通一声跪到了妻子和儿子身边,对着村长和族老、李仙儿和母亲的方向重重叩头,脑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是我们错了,我们对不住仙儿和她娘,我们认罚!”
汉子的声音沉闷至极,却又掷地有声。
陈大山一直没有起来,陈阿毛倔强的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情。
陈周氏抬起头来,看着一直强硬的丈夫弯下的腰,看着一直听话的儿子挺直的脊背,神情恍惚麻木,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
怎么会这样,怎么忽然间生活就天翻地覆了
陈大山被美色吸引引起了陈周氏的不满,两人吵闹被儿子陈阿毛看见,冲动的陈阿毛起了杀人的心思,现在事情败露,他们将要得到惩罚。
看着这般凄惨的陈家三人,村民们不似最初时愤慨,迷惘和惋惜取代了愤怒,叹息声此起彼伏。
李仙儿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一家三口,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知道有人要害母亲的时候她心中是愤恨的,希望害她们的人得到最严酷的惩罚。
知道母亲和她都躲过一劫的时候她心中松了口气,但还是希望害她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到了现在,知道了一切前因后果,见到了加害她们的人的‘惨状’,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但要就此放过他们吗?
不!
绝不。
她不会原谅他们。
李仙儿的眼神重新坚定下来。
村长和族老狠狠训斥了陈家三人一通,骂到自己气喘吁吁,骂的三人狗血淋头。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是要杀人,杀的还不是一般人;往小了说,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当没发生过也不是不行。
而影响结果的关键,就是苦主的态度。
要是苦主愿意原谅,那就轻拿轻放,要是苦主不愿意原谅,那就从重处罚。
但
村长看了眼冷静聪慧的六岁的李仙儿,又看了眼被李仙儿牵着的一脸害怕的云瑶,无奈叹了口气。
李仙儿再聪慧,也是个六岁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们背后的赵举人的态度。
这个村子里九成的土地都是赵举人,村民们大都是赵举人的佃户。
虽然赵举人把她们母女丢在这里,但并没有说完全不管她们。
就像两年前,云瑶摔断了腿,赵举人还给请了大夫来。
考虑到赵举人,这事儿不能出一点差错。
但他又看向跪在那里的陈家三人,可恨,也可怜,其他人显然也这么觉得,只是不好给他们开口求情。
这事儿怎么办的大家都满意呢?
村长琢磨了好一阵子,而后道:“出了这种事,自然要罚。”
“但陈家人以前还算本分,这次也没造成什么太不好的结果,只要你们认识到错误,发誓以后不再犯,给仙儿母女赔罪,村里就对你们从轻处罚。”
这话一出,村民们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陈家人一阵错愕,随后惊喜不已。
陈大山又重重给村长磕了个头,陈周氏死死将陈阿毛的身体按了下去,逼着他认错服软。
“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仙儿!婶子对不住你娘!以后婶子给你和你娘当牛做马!”
“”
最终结果是,陈家上交所有家产,其中一半是给李仙儿母女的赔偿,犯错的陈阿毛被打三十杖,疏于管教的陈大山陈周氏分别被打二十杖,一家三口被发配去开荒。
虽然名义上还是村子的人,但几乎不会有机会再回村子。
李仙儿得到了二两银子的赔偿。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