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一行六七人骑着马、驾着马车来到了村子里。
那时候不少村民赶着回家吃饭,看到了那一行人快速靠近溅起的风沙,也听到了声势浩大的马蹄声。
村里人很少见到这种架势,有人直接吓呆住了,有人吓得跑回了家,有人跑去通知村长、族老等人。
车队从村民中间跑过,溅起的尘沙喂了村民们一脸沙土,更有人倒霉被溅起的石头砸到,捂著伤处哎呦哎呦。
直到车队跑远了些,村民们才敢小声议论。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贵人来我们村子?不是外面又要乱了吧?”
“还是又要收税了?我们村不是记在赵举人名下吗?不用交税的啊。”
“我看着车队有些眼熟,这好像、是赵举人家的马车”
“二叔!那是我二叔!二叔来接我们去县城享福了!”
“啊,是赵举人家的吗?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赵举人忽然来村里做什么”
“为了李仙儿和她娘吧”
“不能吧”
“多半是了。”
车队进村的动静不小,不少人在家里也听到声音了。
村长正要出门看看,就见有人气喘吁吁跑来报信。
听完后,村长面色凝重,听起来来者不善啊。
他忙派人去喊族老、管事们来,传话的人前脚刚走,车队的人后脚就到了。
看着那熟悉的马车,和从马上下来的熟悉的面孔,村长表情舒缓下来,主动上前攀谈。
“二管事,来得这么突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二管事回头看了眼马车,道:“老爷的那小妾住哪儿?我们是来接她们的。”
村长一愣,是找李仙儿母女的?找她们做什么?
但见一行人行色匆匆,不敢耽搁,便亲自带路前去。
在村长的带领下,一行人驾着马车来到了李仙儿家门外。
李婶儿一家早就听到动静出来了,见到一行人的到来颇有几分忐忑。
“就是这里了。”村长说。
话音刚落,马车里便走出一位头戴玄色儒巾、身着蓝色宽袖长袍、脚蹬黑色皂靴的文雅青年人。
此人正是赵举人。
赵举人一出来,村民们纷纷躬身作揖问候。
赵举人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只丢下一句“在外面等著”,便直接推门而入,走进了李仙儿家。
赵举人进门后,赵二管事顺手帮着带上了大门,吩咐村民们走远些说话,不要围在这里。
不少打算听墙角的村民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有不少村民露出担忧的模样。
赵举人这么突然地来找李仙儿母女是为什么啊
李仙儿家。
李仙儿回家后就带着母亲在院子里晒太阳,等著赵举人来。
母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一直在观察母亲,直到听到赵举人进村的马蹄声。
要来了。
赵举人走进了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云瑶,一个大步上前握著云瑶的双手将她带了起来,神情激动,声音颤抖。
“瑶娘!我有李兄的消息了!”
云瑶神情茫然害怕,一心只想往后躲,但被赵举人死死箍住了双手躲不得,只害怕的‘啊啊’叫着。
赵举人见状,脸上闪过一抹痛惜,用力晃动着云瑶的身体。
“瑶娘!我有玉郎的消息了!玉郎!”
云瑶在听到‘玉郎’二字的时候神情微变,不再害怕,只是喃喃重复著。
“玉郎、玉郎”
赵举人继续激动道:“对,就是玉郎,我有玉郎的消息了,我带你去找玉郎”
云瑶重复著‘玉郎’二字,眼神逐渐聚焦,神情渐渐清明。
赵举人见状松了口气,再度鼓足勇气。
“对,我有玉郎的消息了,我带你们去找玉郎,你跟我回家。”
云瑶漆黑的眼睛倏然间变得有神,神情不再痴傻,仿佛一个正常人一般。
她忽的反客为主,死死拽著赵举人的手不放,死死盯着赵举人的双眼。
“玉郎在哪儿?玉郎在哪儿!”
赵举人被这忽然间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接着手上传来剧痛又让他回过神来。
但此时他顾不上被云瑶攥的生疼的手,眼神中只有着说不出的狂热的激动,连忙回应着更为狂热的云瑶。
“玉郎在京城!你跟我回去,我送你去京城!”
云瑶神情激动亢奋。
“去京城!”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携手要往走,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去。
李仙儿缩在院子角落里默默看完了全程,心情很是复杂。
母亲好像听到玉郎的消息就清醒过来了?
这算什么?
医学奇迹?
还是真爱?
她只觉得荒谬。
眼看着两人就要开门离开,她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娘”
许是太久没开口,又许是情绪问题,她声音娇怯又委屈,声音小却很有存在感。
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停下了脚步,循声看了过来。
在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穿着一身麻衣,双眼微红,面带泪痕,委屈可怜的李仙儿时,两人都愣住了。
“娘”
李仙儿又叫了一声,唤醒了愣神的两人。
云瑶下意识向李仙儿的方向走了两步,神情半是哀伤半是迟疑。
“仙儿”
云瑶少有的正常的时候,是个温柔伤感的母亲。
李仙儿听到母亲这熟悉的声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直接扑了过去。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赵举人又是一愣,随后仔细打量起李仙儿来。
他送走云瑶的时候,那孩子才三岁,三年过去,那孩子已经六岁了,模样渐渐长开,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了,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现在看出来了,是个美人胚子,很像她的母亲。
也有几分她父亲的影子。
赵举人神情微变,眼中闪过一抹说不出的怅然情绪。
“别哭了,别耽误了时间,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
云瑶和李仙儿闻言都不哭了,抹掉眼泪齐齐看向赵举人。
赵举人见母女俩如此,心情好了不少,面上带了些许笑意,转头推开了大门。
门外,是无数村民或探究或担忧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