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仙儿早早便醒来了。
明明已逐渐来到夏日,但住在这清幽的院子里,竟有几分凉意。
站在院子里能嗅到草木香气,听到泉水叮咚,这感觉不坏。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送斋饭的道士便到了。
她和母亲一起吃过斋饭,便到院子里闲转。
她爬上院子里的假山,竟意外发现假山顶上可以毫不费力地眺望周围几个院落、乃至更远处的风景。
将周边风景尽收入眼后,她觉得有些无趣,便打算离开此处。
正要下山,她的视野中忽的出现一片雪白。
在一片灰色与绿色之间,忽的出现这么一片雪色是很显眼的。
她当即探头望去。
她望见了一个白雪般的人物,白玉簪、白色宽袖道袍、白玉拂尘、白靴、就连肤色也雪白一片。
好似一个雪做的人般,清冷淡然。
她正想的,忽的那人向她投来一瞥,她顿时惊慌不已,匆忙躲到了假山后。
等她缓过神来再去看时,国师已经到了栖云苑,母亲已经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母亲拉住了国师的衣袖、看到了母亲满脸激动与恳求的面容、看着母亲与国师走进了东厢的静室,接着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想了想,从假山上爬了下来,跑到院子里。
静室门前有两个道童守着,不让她靠近。
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什么都听不到,便搬了凳子来院子里坐下,等著国师出来。
她等了许久,等的昏昏欲睡,差点真睡过去,在倒地之前险险撑住了身体,瞬间吓醒了。
也因此,她看到了国师离去的背影。
她下意识追了上去,但追着追着脚步就慢了下来。
追上去做什么呢?
质问国师和母亲说了什么?
质问国师父亲在哪里?
国师不会回答,答案她也早就知道。
她停下了脚步,只是茫然看着国师远去的背影。
国师缓缓离开,只在转角时微微转头向她看,对她微微点头,而后缓步离开。
李仙儿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国师长得有点像裴子意
裴子意在模仿父亲
所以四舍五入等于,国师在模仿父亲?
李仙儿搞不懂,转身往回跑去。
她跑回院子时,母亲正坐在窗前暗自垂泪,比以往更伤感。
她跑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拽著母亲的衣角仰望着母亲,焦急又担忧地询问。
“娘,到底怎么了?”
母亲定定看着她,一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你父亲不在这里。”
她眼中有着希望破碎的绝望,来时的路上有多期待,这时候就有多绝望。
李仙儿被母亲眼中的绝望灼伤,不敢再去看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感情不深,又早就知道结果,对这结果接受良好。
但她低估了母亲对父亲的感情,低估了母亲对这结果的失望。
这一夜,母女两人辗转反侧,都没能睡着。
次日一早,母女两人都恹恹的。
云瑶那边的绝望得让人喘不动气,李仙儿的伤感难过就直白了很多。
苏晴和危女都想法子逗李仙儿开心,一个给她采来鲜花,一个给她看色彩斑斓的毒虫逗趣儿。
李仙儿还真被逗笑了。
她本身并不伤心,只是为母亲伤心而伤心。
苏晴危女陪李仙儿玩了一会儿,李仙儿情绪刚好起来,外面的杂役道人便来通传,说有人来访。
危女苏晴都是一愣,心道在青云观能有什么人来访?
难不成是国师?
但转念一想,怕是赵举人。
只是她们没想到,来的不只是赵举人,还有赵家人。
跟赵举人一起来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神情淡漠的贵妇人,还有一位花枝招展高高在上的妙龄女孩。
双方一见面,一方情绪低落萎靡不振,另一方高高在上傲慢十足。
赵举人见云瑶面色惨白、眼眶发红、满眼绝望的模样,心知云瑶已经知道李玉不在这里了,不由得一阵心虚愧疚,对她们越过他直接来青云观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但愧疚归愧疚,人活着总是身不由己的。
他扫了眼身后的赵夫人和赵小姐,轻咳两声,开始介绍。
“夫人,这位就是云瑶,这是云瑶的女儿,李仙儿。”
赵夫人面无表情地打量著云瑶和李仙儿。
赵小姐的反应比赵夫人大得多,她上下打量著云瑶,头上繁复的发饰摇晃碰撞,只坐着看还不行,还要起身来看,啧啧出声。
“这就是当年与贵妃齐名的‘京城双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半老徐娘而已,怪不得李大人要丢下她!”
云瑶低眉敛目,神情恍惚,对赵小姐的话置若罔闻。
李仙儿见状松了口气,生怕母亲因为这话难过。
见母亲不难过,她便不满地看向说话的赵小姐。
苏晴和危女也是如此。
赵举人见状,心里替她们深深捏了把汗。
她们要么来自乡野要么来自江湖,都是不拘束不懂礼的主儿,做事不懂规矩只凭心意,这在京城是万万要不得的,本来想着进京前好好教教她们,没成想计划没有变化快
本来也无伤大雅,偏偏碰上赵家这最受宠的最骄纵的二小姐
他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岔开话题。
“云瑶、仙儿,这位是赵大夫人和赵二小姐。”
但赵举人的努力双方都不买账。
赵二小姐被几人的眼神刺到,恼怒不已。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竟敢这么看着我!一群不懂礼数的贱婢!土包子!”
李仙儿和苏晴危女等都变了脸色。
“说我们不懂礼数,你难道有礼数吗!”
赵二小姐破口大骂:“狗东西!”
赵大夫人闻言皱眉,呵斥道:“颐儿!”
赵二小姐闻言止住了怒骂,眼睛却仍恨恨瞪着几人。
赵大夫人喊来守在门外的心腹嬷嬷,让嬷嬷将赵二小姐带出去
而后她自己也站起身来,看着云瑶。
“云小姐,是赵家帮助你们来到京城搭上国师的路子,赵家希望你们能留在青云观,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赵家的恩情。”
云瑶神情漠然,没有丝毫反应。
赵大夫人不悦地离开了。
赵举人左右为难,丢下一句他以后会再来看她们的,便匆匆跟着赵家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