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桅(上)·竹引桅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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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营的罡风,吹不散血骑营校场上蒸腾的汗与铁锈混合的气味。烈日当空,赤色旌旗猎猎作响,将一片沙场映得灼眼。

冯暖卸了沉重的护臂,走到校场边的水缸旁,用木瓢舀起半瓢沁凉的井水,慢慢喝着。雪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衬得那肤色愈发冷白。红蓝异瞳在强光下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仍在挥汗如雨、呼喝对练的同袍。

血骑营的日子与他预想的相差不远。纪律严明,训练艰苦,长枪的份量一日重过一日,虎口与指间的薄茧也层层叠加。竹香信息素在汗水和尘土的包裹下,并未变得浑浊,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淬炼中愈发凝练清冽,像一杆经过反复锻打、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翠竹。

他适应得很快。枪法沉稳精准,颇得教头青眼;文化课业也从不落下,策论兵法写得条理清晰。加之容貌出众,气质沉静,虽是新兵,却已在营中悄然有了名气。只是这“名气”带来的目光,有钦佩,有探究,亦有不易察觉的……别的意味。

冯暖大多视而不见。他性子本就偏静,目标明确——在这里站稳脚跟,练好本领。至于其他,并不在他当前的考量之内。然而,有些事情,并非无视就能避开。

比如现在。

“冯暖!”一个带着明显殷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同营的alpha,家世似乎不错,信息素是略显甜腻的桂香。他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练了一上午,饿了吧?我从家里带的酱肉,尝尝?”

冯暖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半步距离,红蓝眼眸平静无波:“多谢,我不饿。营规有令,训练期间不得私带外食,李兄还是收好为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那李姓alpha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说什么,冯暖已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校场另一侧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和惊呼。

“小心!”

“拦住他!那边是兵器架!”

“是隔壁铁卫营刚驯服的烈马!受惊了!”

冯暖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眼如铜铃的高头大马正发狂般冲出血骑营与铁卫营交界处的临时围栏,四蹄翻飞,径直朝着这边乱窜而来!马背上并无骑手,显然已经失控。沿途训练的血骑营新兵慌忙躲避,场面一时混乱。

惊马冲撞的方向,恰好有几个正在整理兵器的士卒,以及——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李姓alpha。

冯暖眼神一凝。他距事发点尚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人群和器械,援手不及。就在他判断形势,准备出声提醒那几人散开时——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方疾冲而至!

那身影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结实,动作迅猛无比。他并未直接冲向惊马,而是在惊马即将撞上兵器架和那几个吓呆的士卒前的一刹那,猛然侧身,沉肩,以一种近乎蛮横却精准无比的姿态,狠狠撞在了惊马的肩胛部位!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骏马吃痛的嘶鸣。那匹狂奔的乌骓竟被他这全力一撞,生生改变了方向,趔趄着朝旁边空旷处冲去,轰然撞倒了几个训练用的草垛,扬起飞尘。

而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也被反震得后退几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才稳住身形。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似乎毫不在意。

尘埃落定。众人惊魂甫定,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出手之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的alpha,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铁卫营制式训练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覆盖着薄薄汗水的小臂。他皮肤是常在日头下操练的小麦色,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英气和……憨直。此刻,他正挠着头,看向那匹被他撞得有些发懵、正被赶来的铁卫营同僚努力控制住的乌骓,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对不住啊兄弟,刚驯的,还有点野性,没吓着你们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北方口音,听起来格外敞亮。

随着他开口,一股信息素也悄然弥漫开来——清甜,馥郁,带着阳光和雨露的味道,纯净而热烈,如同盛夏傍晚绽放的栀子花,与他那略显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栀子花信息素。铁卫营的alpha。

冯暖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红蓝异瞳在那张憨厚带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结实的手臂和方才那迅猛精准的一撞。目光最后,落在那双明亮清澈、毫无阴霾的眼睛上。

有点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惊险插曲并未发生,继续朝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营房后的水井走去,打算清洗一下。

“喂!前面那个白头发的小哥!等一下!” 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急切。

冯暖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栀子花气息迅速靠近,带着奔跑后的微喘。“等等!你东西掉了!”

冯暖这才停下,转过身。那铁卫营的alpha已经跑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青色竹纹玉佩——那是他束发时用的,不知何时松脱了。

年轻的alpha将玉佩递到他面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你转身的时候,从你头发上滑下来的。我眼神好,看见了。” 他离得近,栀子花的甜香更加清晰,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并不难闻。

冯暖垂下眼帘,看了看那枚玉佩,又抬眼看向对方。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粗糙的掌心。

“多谢。”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对那李姓alpha时,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红蓝眼眸在对方脸上轻轻一掠,“方才,也多亏你出手。”

“嗨!小事!应该的!” 对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态度变化,只是摆了摆手,笑容爽朗,“我叫洛彦之,铁卫营的。你呢?看你眼生,新来的?”

“冯暖,血骑营,新兵。” 冯暖简洁地回答,将玉佩收好。他的目光落在洛彦之因为刚才撞击而有些发红、甚至可能轻微扭伤的右肩,“你的肩膀,没事?”

洛彦之闻言,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右臂,又咧开嘴:“没事!结实着呢!我们铁衣天天练这个,撞个把惊马小意思!” 语气里满是属于铁衣的、对自身防御力的自豪。

冯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还是要找医官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训练受伤,影响进度。”

“啊,说的也是。” 洛彦之想了想,觉得有理,“那……我待会儿去瞧瞧。谢啦,冯……暖?” 他试着叫出这个名字,发音有些生涩,却带着天然的亲切。

“嗯。” 冯暖应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继续朝水井走去。

洛彦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白发摇曳的背影融入校场边缘的阴影里,半晌,才又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血骑营的新兵……长得可真……好看。” 声音不大,但足够被尚未走远的冯暖捕捉到。

冯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只是那清冽的竹香,在转身的刹那,似乎极淡地、几不可察地,朝着身后那簇纯净的栀子花气息,轻轻拂动了一下。

像风无意掠过花枝。

傍晚,营中食堂。

冯暖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简单的饭食。他吃得慢而专注,与周围喧闹划拳、高谈阔论的士卒们格格不入。

“冯暖!这边!”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穿过嘈杂传来。

冯暖抬眸,看到洛彦之端着个堆得冒尖的大海碗,正兴冲冲地朝他这边挤过来,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铁卫营装束的同伴。

“我能坐这儿不?” 洛彦之指了指冯暖对面的空位,眼睛亮晶晶的。

冯暖点了点头。

洛彦之立刻欢快地坐下,他两个同伴也打了招呼,坐在旁边。铁卫营的人似乎都挺自来熟,很快和邻桌的血骑营士卒聊上了,食堂一隅顿时更热闹了几分。

“冯暖,你尝尝这个!” 洛彦之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大块炖得烂熟的蹄髈肉,就要往冯暖碗里放,“我们营今天加餐!李厨子炖肉一绝!”

冯暖抬起筷子,轻轻挡住了他的动作。“多谢,我够了。” 他碗里的青菜豆腐,确实显得清淡。

“啊?你就吃这么点?下午还训练呢!” 洛彦之瞪大了眼,一脸“你这样不行”的表情,“你们血骑营消耗大,得吃肉!你看我!”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旁边的铁卫营同伴起哄:“洛哥,人家血骑营的讲究,哪像咱们铁衣,糙汉子光知道吃肉!”

洛彦之也不恼,嘿嘿一笑,还是坚持把那块蹄髈放在了冯暖碗边的空处:“放着放着,想吃就吃!别客气!”

冯暖看着他热情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块油光发亮的肉。沉默了片刻,他伸出筷子,夹起,慢慢送入口中。炖得确实酥烂入味。

“怎么样?” 洛彦之期待地问,栀子花信息素都雀跃了几分。

“尚可。” 冯暖咽下,给出一个平淡的评价。

洛彦之却像是得到了莫大肯定,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吧!我就说好吃!”

接下来,洛彦之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铁卫营今天又练了什么新阵法,到后山哪片林子里的野果熟了,再到营里养的几条土狗打架谁赢了……事无巨细,兴致勃勃。他说话时表情丰富,手势夸张,引得同桌和邻桌的人都忍不住笑。

冯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或问一句“然后呢”。他吃得慢,但碗里的饭菜,包括那块蹄髈,最终还是都吃完了。

他的竹香信息素始终沉静地萦绕在身侧,与洛彦之那热烈外放的栀子花香并行不悖,既不刻意靠近,也不排斥远离。

直到晚餐结束,众人散去。洛彦之被同伴拉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冯暖喊:“冯暖!明天校场见啊!”

冯暖坐在原位,看着那簇活泼的栀子花气息消失在食堂门口。他拿起手边的粗陶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红蓝异瞳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钓线已无声垂下。

饵是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偶尔流露的、不易察觉的接纳。

鱼儿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单纯,也更主动。

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重新系好的那枚竹纹玉佩。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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