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识海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万载寒冰,冻结一切思维与灵觉。
他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中都渗出鲜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得来、赖以平衡逆脉、带来希望的能量,正在飞速溃散、消失。
那些好不容易形成和谐循环的错位脏器,失去了能量维系,再次变得混乱、沉重,
甚至开始互相挤压,带来比以往强烈十倍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一种“空”的感觉蔓延全身。
不是虚弱,而是彻底的“空洞”,仿佛体内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被连根拔除了。
他的修为,在眨眼之间,付诸东流。
凝气中期的境界荡然无存,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了。
逆脉系统虽然还在,却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无法自行运转、吸收和转化能量。
灵根尽毁,修为全废!
黑袍人缓缓走近,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痉挛、气息微弱如同凡人的林景,
兜帽下的幽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绝灵针的效果如此彻底。
“也好,废了修为,省得路上折腾。”不带丝毫感情,
“带回去,主人自有办法‘处理’这具逆脉之体。”
他俯身,准备抓起林景。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紫瘴林深处,那暗紫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沉咆哮响起,震得整片树林都在颤抖。
一股远比黑袍人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乱狂暴的气息,
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所有生灵!
三个黑袍人(另外两人此时也已摆脱叶知秋的纠缠追了过来)同时身体一僵,骇然望向雾气深处。
“雾泽深处的古老存在……被惊动了!”
尖细声音的黑袍人失声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走!带上他,快走!”纯白眼瞳的黑袍人急促喝道,率先化为黑烟向雾泽外遁去。
他们似乎对这雾泽深处的存在极为忌惮。
沙哑黑袍人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仔细检查林景的状态,
匆忙抓起如同破布口袋般的林景,化作一道黑光,紧随另外两人,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离紫瘴林,朝着雾泽外围遁去。
他们身后,紫瘴林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厉害,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轮廓在深处蠕动,
发出不满的低吼,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并未真正追出紫瘴林的范围。
而此刻的林景,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混沌之中。
身体内部是修为被废、逆脉失衡带来的毁灭性剧痛,外部是被金丹修士粗暴携带着高速飞遁的罡风撕裂感。
他仅存的模糊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冰冷和绝望。
修行之路,刚刚开始,便已断绝。
逆脉之体,从希望的象征,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时间。
林景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力量忽然一松,然后身体被重重抛了出去,在泥泞的地面上翻滚了很远,
最后撞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停了下来。
他勉强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
依稀看到这里是雾泽边缘一处荒芜的碎石滩,远处是翻滚的雾气,近处是三个黑袍人。
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
“……废成这样,几乎成了死胎!逆脉特性也被绝灵针破坏了大半!
这样的残次品,带回去有何用?
主人怪罪下来,谁来承担?”
这是那个尖细的声音,充满懊恼和怒气。
“绝灵针的威力超出预估……谁能想到逆脉圆满的根基如此脆弱,一触即溃。”沙哑声音辩解道,但底气不足。
纯白眼瞳的黑袍人沉默片刻,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逆脉已毁,灵根已废,价值十不存一。
带一具毫无用处的废体回去,徒惹主人不快。
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如同烂泥般瘫在碎石中的林景。
“既然无用,便清理掉吧。
此地已是雾泽边缘,将他扔回雾泽深处,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就算万一活下来,也是个无法修行的废人,无关大局。”
另外两人似乎也同意了这个处理方式。
沙哑黑袍人走到林景身边,似乎还想再检查一下,但感受到林景体内那彻底沉寂、
混乱、毫无生机活力的状态,终究是嫌弃地皱了皱眉(尽管看不到表情),一脚踢在林景腰间。
林景如同一个破沙袋,再次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
落向了不远处那翻滚不休、仿佛巨兽之口的浓郁雾泽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
林景落入了一片冰寒刺骨的沼泽泥水之中。
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沉重的伤势和修为尽废的虚弱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在缓缓下沉,意识被黑暗和冰冷迅速吞噬。
最后的感知,是那三个黑袍人化作黑烟,彻底消失在雾泽边缘的方向。
以及,泥水深处,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身体……
黑暗,彻底降临。
冰冷,刺骨。
还有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林景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泥水立刻灌入口鼻。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四肢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胸口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
——修为尽废,逆脉失衡,重伤濒死。
这几个词瞬间闪过他近乎凝固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迷雾泽,黑袍人,绝灵针,还有那被当作垃圾一样踢进这沼泽的绝望。
“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和虚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浪费力气挣扎上浮。
这沼泽不知多深,盲目扑腾只会更快耗尽氧气。
内视?
不行。
识海如同冻僵,灵觉早已消散。
他甚至连凝神内视都做不到了。
但逆脉……那具该死的、带来一切麻烦又曾给过他希望的躯体,还在。
他能感觉到,混乱的脏器在泥水的冰冷刺激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