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死气的爆发和叶知秋逼出毒血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某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者。
雾气深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不止一处。
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阴影在蠕动靠近。
叶知秋也感觉到了,脸色一变。
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只骨魈都应付不了。
林景向前一步,挡在了叶知秋与雾气之间。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思考。
他微微弓身,灰白的眼睛紧盯着雾气最浓处。
周身死气不再肆意张扬,而是内敛凝聚,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微光,
双手乌黑的指尖,再次泛起那种苍白的骨质光泽。
“呜……”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声,从他喉咙里滚出,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冰冷威压,清晰地传入了雾气之中。
那些靠近的“沙沙”声,骤然停止了。
阴影在雾气中徘徊、犹豫。
它们能感受到前方那个“东西”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远比它们强大,而且……似乎正在“护食”。
对峙持续了数十息。
终于,那些阴影缓缓退去,“沙沙”声逐渐远离,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林景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直到确认威胁暂时解除,才慢慢站直身体。
他没有回头看叶知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守卫雕像。
叶知秋靠着身后的岩石,努力调息,恢复一丝气力。
他看着林景的背影,那熟悉的轮廓,如今却笼罩在死气与诡异的力量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
林景显然恨他入骨,那最初的杀意做不得假。
但为什么又替他驱毒?
为什么挡在他身前?
是因为那残存的意识里,还有一丝对他的……信任?
还是说,在这具行尸的本能中,将他视为了某种“所有物”,不容其他邪物染指?
无论是哪种,都让叶知秋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重与悲凉。
“林景,”叶知秋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
林景的背影没有丝毫反应。
“我知道你恨我。
绝灵针……是我打的。”
叶知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莫大的力气。
“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那时候,我们被‘他们’找到了……不止一波人。
你的逆脉圆满,是某些人梦寐以求的‘钥匙’或‘容器’。
打碎你的丹田,用绝灵针封死你的逆脉,是唯一能让你‘失去价值’,
从而可能保住性命的方法……虽然,现在看来,这方法……”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保住性命?
变成如今这般不生不死的行尸模样,算保住性命吗?
林景依旧沉默,但叶知秋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沉凝的死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我本想带你逃到迷雾泽最深处,那里有我师门留下的一处隐秘据点,
或许能找到帮你稳定逆脉、甚至化解绝灵针影响的方法。”
叶知秋继续说着,像是忏悔,又像是解释。
“但在渡过阴魂涧时,我们遭遇了罕见的‘煞潮’和一头元婴期的阴煞妖灵……
我拼命将你送到对岸,自己却被卷入煞潮深处,身受重伤,勉强爬到这里布阵疗伤……我以为你已经……”
他声音哽住,没有再说下去。
许久,林景缓缓转过身。
灰白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叶知秋。
那眼神里,没有因为听到“解释”而产生丝毫动摇或理解。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彻灵魂的黑暗。
然后,他抬起乌黑的手指,指了指叶知秋,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接着,手臂僵硬地划了一个圈,指向周围浓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意思简单而明确:你,留在这里。
我,去周围。
不是商量,是命令。
来自这具行尸之躯的、冰冷霸道的命令。
叶知秋读懂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没有反抗的资本,而林景(或者说,控制这具身体的某种意志)
似乎暂时不打算杀他,甚至还提供了一点脆弱的“保护”。
林景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入了侧方的浓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叶知秋独自留在原地,靠着岩石,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丝丝灵力,以及经脉中残留的、属于林景的冰冷死气。
他环顾四周,暗绿色的雾气缓缓流动,死寂无声。
他知道,林景是去“狩猎”了。
为了变强,也为了获取维持这具身体活动的“能量”。
而他,成了这具拥有林景外貌和残存记忆、被死气驱动的可怕存在的……囚徒?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伴”?
叶知秋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迹和血迹的手。
“对不起,林景……”
极轻的低语,消散在浓雾里。
“但我必须……带你回去。”
“无论你现在变成了什么。”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开始全力运转功法,争分夺秒地恢复实力。
在这危机四伏的迷雾泽深处,他需要力量。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带回那个迷失在生死之间的逆脉者。
雾,更浓了。
远处,隐约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以及邪物临死前的无声尖啸。
狩猎,已经开始。
叶知秋不知道林景离开了多久。
在这片暗绿色浓雾笼罩、不见天日的死地,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
他只能依据体内灵力恢复的速度,以及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大致估算。
伤势太重了。
阴魂涧的蚀魂阴煞虽被林景霸道的死气强行驱散,但对其经脉脏腑造成的损伤是实实在在的。
更麻烦的是,林景灌入他体内的那股死气,并未完全收回,
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几处主要经脉节点,
与他自身的木属性灵力隐隐对峙,不断消耗着他恢复出的每一分力量。
他必须分出至少三成心神,小心翼翼地约束、引导、尝试化解这些外来的死气,防止它们进一步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