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腊月二十三,小年。
四合院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味儿,林母在厨房里忙活,炸丸子的油锅滋啦滋啦响。按老规矩,今儿得扫房、祭灶,可林家今年有点不一样——吃过早饭,林修远把全家都叫到了洞天里。
“今儿咱们在这儿过小年。”林修远站在洞天入口,看着家人一个个进来,“顺便把这儿拾掇拾掇。”
洞天还是那个洞天,山清水秀的,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不一样。林嫣然眼尖,指着远处:“爸,那儿多了个房子!”
还真是。在溪流转弯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座小木屋。屋子不大,看着也就两间房,但盖得挺结实,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窗户上还糊了油纸。
“前几天弄的。”林修远领着家人走过去,“以后万一有啥事,咱们在这儿也能住。”
木屋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就摆了几张简易的木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上钉着几个木架子,上头空着,等着放东西。
苏嫣然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床板,又看看窗户:“修远,你这是……真打算把这当退路了?”
“嗯。”林修远点头,说得实在,“那道裂隙在那儿,苍梧界在那儿,咱们跟那边的联系断不了。既然断不了,就得想周全——万一那边真出啥大事,万一这边也不太平,咱们得有个能躲的地方。”
他走到屋外,指着洞天四周:“这地方,只有咱们家人能进来。外头我布了七层阵法——三层防御,两层隐匿,一层预警,还有一层应急封闭。真到了紧要关头,我把入口一封,外面谁也找不着。”
林怀远听得认真:“爸,那咱们在这儿能待多久?”
“看准备。”林修远说,“粮食、水、药,这些备足了,待个一年半载没问题。洞天里能种地,溪里有鱼,实在不行还能养点鸡鸭。自给自足,够了。”
林嫣然走进屋里,拉开桌子的抽屉。里头放着个硬皮本子,她翻开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写满了字,是她爸的笔迹。第一页是“洞天资源清单”,列得清清楚楚:灵泉每日出水量,黑土地面积,可耕种区域,现有灵植种类和数量……
往后翻,是“长期生存规划”:哪块地种主食,哪块地种蔬菜,药材种哪儿,养殖区设哪儿。每一条都配着简图,画得明明白白。
再往后,是“紧急情况应对方案”:遇到外敌入侵怎么办,洞天内发生异常怎么办,家人失散怎么联系……足足写了十几页。
“爸,”林嫣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热,“您这些天……就在忙这个?”
林修远走过来,拍拍女儿的肩:“总得有人想在前头。”
林思远在屋里屋外跑进跑出,兴奋得很:“爸,这儿真好!咱们以后真能住这儿吗?”
“最好是别住。”林修远实话实说,“这儿是退路,是不得已才来的地方。咱们还是住四合院好,那儿有街坊邻居,有烟火气。”
他顿了顿:“但退路得有。有了,心里踏实。”
一家人开始在洞天里忙活。林修远带着怀远去加固阵法,苏嫣然领着嫣然和思远收拾木屋。
阵法这块,林修远没瞒着大儿子。他指着洞天边缘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纹:“这是五行防御阵,金木水火土轮转,生生不息。一般的攻击打不破。”
他又指向更高处:“上头那层是空间扭曲阵——就是爸之前研究出来的。有人硬闯,阵法会把周围空间轻微扭曲,让他找不着北。”
林怀远看得目不转睛:“爸,这些阵法……要多少真气维持?”
“不多。”林修远说,“洞天本身有灵脉,阵法能自动吸收灵气运转。我平时只需要定期检查,补补漏洞就行。”
他带着儿子走到洞天中央,那儿的地面上刻着个复杂的图案,五色光芒缓缓流转。
“这是总控阵眼。”林修远蹲下身,手指轻点图案中心,“万一真有事,咱们全家都进来,我在这儿启动最终防御——洞天入口会彻底封闭,从外面看,就像这儿从来不存在一样。”
林怀远也蹲下来,仔细看那图案:“那……封闭了还能开吗?”
“能,但得从里面开。”林修远说,“而且只有我能开。这是最后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爸,您是不是觉得……真会出事?”
林修远看着儿子,没瞒他:“爸不知道。但过日子就是这样——晴天修屋顶,总比雨天漏雨强。咱们把该准备的准备了,该想的想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
另一边,木屋里,苏嫣然正领着两个孩子归置东西。
从家里带来的被褥铺在床上,碗筷放进橱柜,油盐酱醋摆在灶台边。林嫣然细心,还带了针线盒、剪刀、蜡烛这些零碎东西。
“妈,”小姑娘边整理边问,“咱们真要在这儿住啊?”
“妈希望不用。”苏嫣然把被子拍松,“但就像你爸说的,有地方总比没地方强。”
她打开带来的包袱,里头是几件厚衣服、几双鞋,还有个小药箱。药箱里装着常用的药——感冒的、拉肚子的、止血的、消毒的,都是林修远按《合沙奇书》里的方子配的,效果比市面上的好。
林思远在屋里转悠,这摸摸那看看。他推开后门,外头是一小片开垦好的地,土翻得松松的,就等着下种。
“妈!这儿能种菜!”小家伙跑回来报告。
苏嫣然跟出去看。地不大,也就半分左右,但收拾得整齐。边上还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头堆着农具——锄头、铲子、水桶,都是新的。
“你爸想得周到。”苏嫣然轻声说。
忙活了一上午,洞天里渐渐有了家的样子。木屋里生起了炉子,炊烟从烟囱冒出来,在洞天柔和的光线下袅袅上升。锅里煮着粥,米香飘出来,混着洞天里草木的清气。
中午饭就在洞天里吃。一家人围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中间摆着张小木桌。粥是灵泉煮的,配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和炸丸子。
林思远吃得最香,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抹抹嘴:“爸,这儿吃饭真香!”
林修远笑了:“香就多吃点。”
吃完饭,林修远没让大家闲着。他拿出几个小布袋,分给每人一个。
“这是洞天里特制的‘护身土’。”他解释,“用这里的灵土加上咱们的血炼制的。你们随身带着,万一走散了,万一洞天入口有变,凭这个也能找回来。”
布袋不大,就拳头大小,里头装着灰扑扑的土。可仔细看,土里混着点点微光,五颜六色的。
林嫣然小心地收好:“爸,这个怎么用?”
“遇到危险,或者找不着路了,就把土倒在手心,心里想着要回家。”林修远说,“土里的灵气会跟洞天感应,给你们指方向。”
林怀远拿着布袋,掂了掂:“爸,这能指多远?”
“只要还在同一个世界,就能指到。”林修远说,“要是……要是真到了别的世界,那就不敢保证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大家都听明白了——他连万一穿过裂隙回不来的情况都想到了。
下午,林修远又带着全家在洞天里转了一圈。他指给大家看:这儿是储藏区,挖了个地窖,以后存粮食;那儿是修炼区,灵气最浓,适合打坐练功;那片山坡朝阳,以后种果树;溪流下游水缓,能养鱼……
每一处他都想好了用途,每一处都透着“长久打算”的意思。
林嫣然边走边记,在她那个“桥梁计划”笔记本上又添了几页。这回写的是“洞天建设规划”,字迹工工整整,条理清晰。
走到月莹草那片地时,林思远蹲下来不走了。小家伙盯着那些银白色的草看了半天,忽然说:“爸,它们今天好像特别亮。”
林修远心里一动,也蹲下来看。
还真是。平时月莹草的光很柔和,像月光。可今天,那些银光明显亮了些,草叶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一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微的震颤——不是风,是某种能量波动。
“爸?”林怀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修远没说话,闭上眼睛,神识顺着草叶延伸出去。
他“看”到了——那些从苍梧界带来的灵植,此刻都在微微发光,都在轻微震颤。它们之间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网的中心,隐隐指向昆仑的方向。
指向那道裂隙。
“果然……”林修远睁开眼,脸色凝重。
“怎么了?”苏嫣然问。
“苍梧界那边,肯定有事。”林修远站起身,“这些灵植感应到了,在提醒咱们。”
一家人都不说话了。洞天里安静下来,只有溪水潺潺流过。
好一会儿,林嫣然小声问:“爸,那咱们……还按计划准备吗?”
“更得准备了。”林修远说得坚定,“而且得加快。”
他看着眼前的洞天,看着这片他经营了多年的小世界,心里那股紧迫感更重了。
这儿是退路,是根基,是无论外面怎么变,都能保住一家人的地方。
但光有退路不够。
还得有应对的能力,有周旋的智慧,有在变局中站稳脚跟的底气。
“怀远,”他看向大儿子,“从明天起,你练功再加一个时辰。不光是练拳,还得练阵法基础——我教你。”
“嫣然,你那应急预案再想细点。不光想咱们怎么撤,还得想万一撤不回来,怎么在那边立足。”
“思远,你盯着这些灵植。它们一有变化,马上告诉我。”
三个孩子都郑重点头。
太阳西斜时,一家人离开洞天,回到四合院。外头天已经暗了,院里亮起了灯,邻居家传来炒菜的香味儿,胡同里有孩子在放鞭炮。
人间烟火,热气腾腾。
林修远站在院里,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饭菜香,熟悉的邻里声,熟悉的一切。
可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变化。
而他得护住这个家。
护住这人间烟火,护住这平淡日子,护住这三个正在长大的孩子。
洞天是退路,是根基。
但真正要守住的,是眼前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