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搬进洞天的第七天,林修远开始准备闭关。
这次和之前那次不同。上次是半闭关,还能偶尔出来透气,调整洞天的布置。这次是真正的深层次闭关,目的是冲击“返璞归真”的境界。
苏嫣然帮着他准备。静室重新打扫了一遍,青石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蒲团换了新的,里面填了洞天特产的安神草,坐上去有淡淡的清香。香炉里添了宁心香,是林修远自己配的,燃烧起来烟气很淡,味道清雅。
“要多久?”苏嫣然一边整理蒲团边上的经书,一边轻声问。
“说不准。”林修远站在静室中央,感受着这里的气场,“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破境这种事,急不来。”
苏嫣然手顿了顿,没回头:“那……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最好别。”林修远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次闭关很深,我会完全沉入内境。你来了,我可能不知道,反而会打扰你。”
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在静室外设了感应禁制。如果我这边有什么异常,或者你那边有什么事,禁制会提醒我。”
苏嫣然转过身,看着他:“修远,你非得闭这个关吗?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林修远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嫣然,你知道咱们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吗?”
“知道啊,怎么了?”
“那棵树,每年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落叶。”林修远说,“它就这么年复一年地长着,看着很安稳。可你仔细看,它每年都在长高,枝叶每年都在伸展。只是长得慢,看不出来。”
他看着妻子:“修行也是这个道理。我现在是‘五行合一’的巅峰,看着好像到头了,可以停下来了。但我知道,前面还有路。那条路叫‘返璞归真’,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如果不去走,这辈子就停在这儿了。”
“停在这儿不好吗?”苏嫣然轻声问,“咱们有洞天,有家,有孩子们。安安还没长大呢,你不想看着他结婚生子吗?”
“想。”林修远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得更进一步。‘返璞归真’不是成仙,是明心见性,是真正的大自在。到了那个境界,我对生命、对时间、对道的理解会更透彻。到时候,我就能更好地陪着你们,陪得更久,陪得更好。”
他握紧妻子的手:“嫣然,你理解我吗?”
苏嫣然看了他很久,终于点点头:“理解。你就是这么个人,心里有路,就一定要走下去。我不拦你。”
“谢谢你。”
“别说谢。”苏嫣然笑了,眼里有泪光,“夫妻之间,不用说这个。”
闭关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林修远哪儿也没去,就陪着苏嫣然在洞天里转悠。他们沿着溪边散步,看月莹草在晨露里发光;去灵田里采摘成熟的灵果,红的像宝石,紫的像水晶;在小池塘边喂鱼,看那些红鲤鱼跃出水面抢食。
他们还去看了那棵五百年的野山参。参叶更加茂盛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林修远蹲下身,手放在参茎上,能感觉到里面蓬勃的生命力。
“等我出关,”他对苏嫣然说,“咱们就用这参的籽,再种一片参园。”
“好啊。”苏嫣然也蹲下来,“到时候我帮你种。”
第三天傍晚,林修远做了最后一件事——给三个孩子各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就几行字。给林怀远的信里写着:“遇事多思,谋定后动。家里靠你了。”给林嫣然的信里写着:“心细是好事,但也别太纠结。该放下的就放下。”给林思远的信里写着:“冲劲要有,但也要学会收。收放自如,才是真本事。”
给安安的是一张卡片,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笑脸,旁边写着:“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等爷爷出来,带你看星星。”
写完信,他把信装进信封,放在书房的书桌上。
“等我闭关了,你再给他们。”他对苏嫣然说。
“嗯。”
夜深了,洞天里模拟的是满月。月光如水,洒在木屋上,洒在池塘里,洒在静室紧闭的门上。
林修远和苏嫣然坐在茶室里,喝着最后一壶茶。
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亮,味道醇厚。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坐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差不多了。”林修远放下茶杯。
“嗯。”苏嫣然也放下杯子,站起身,“我送你。”
两人走到静室门口。石门紧闭,上面刻着简单的太极图案。
林修远转过身,看着妻子。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白发像银丝一样。
“嫣然,”他轻声说,“我进去了。”
“去吧。”苏嫣然握住他的手,又松开,“好好闭关,别惦记外头。家里有我呢。”
林修远点点头,推开石门。
静室里很暗,只有角落里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蒲团、香炉、经书,都静静地摆在原位。
他走进去,在蒲团上坐下。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深沉的寂静笼罩下来。
林修远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一吸一呼,很慢,很深。随着呼吸,丹田里的五行真气开始缓缓流转。
这次闭关,他不是要积累真气——真气早就够了。他是要明心见性,要感悟大道。
什么是道?
他回想着这一生的经历。重生到这个世界,得到洞天传承,从四合院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过饥荒年代,见证过时代变迁,创过业,治过病,救过人,守护过家人。
每一段经历,都是修行。
每一次选择,都是悟道。
真气在体内循环,越转越慢,越转越深。渐渐地,林修远忘记了身体的存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看见”自己的一生,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十岁那年重生时的迷茫,得到洞天时的惊喜,在四合院里与家人相处的温暖,第一次成功改良农机的成就感,救治病人时的欣慰,送走父母时的悲伤,看着孩子们长大的欣慰……
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得失成败,都在这幅画卷里。
他静静地看着,不评判,不执着,只是看着。
就像看一场电影,自己是观众,也是演员。
看着看着,心里越来越清明。
原来,道就在生活里。在每一天的柴米油盐里,在每一次的悲欢离合里,在每一份的牵挂和责任里。
修道不是要脱离生活,是要更深刻地理解生活,更自在地拥抱生活。
真气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五行属性,进一步融合。金木水火土,不再是五种独立的力量,而是一个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丹田中心,那点银色光点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均匀地散布在真气中。每一粒光,都蕴含着一丝空间感悟,一丝时间体悟。
真气流转间,林修远感觉到身体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变得更“通透”。像一块玉石,被时光打磨得温润,被经历滋养得厚重。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只是一瞬。
在某个时刻,他忽然“醒”了。
不是从入定中醒来,是从更深层的感悟中醒来。
睁开眼睛时,静室里的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景物变了,是看景物的眼光变了。他能看见青石板里蕴含的土属性灵气,能看见长明灯火焰里跳跃的火属性真意,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细微水汽,能看见石门木质纹理里蕴藏的木之生机,能看见金属门环里沉淀的金之肃杀。
万物有灵,万物有道。
而他,就在这万物之中,与万物同呼吸,共流转。
林修远笑了。
笑得特别轻松,特别自在。
他知道,“返璞归真”的境界,已经触手可及。
不是达到,是接近。就像登山,已经看见了山顶,剩下的路,只是时间问题。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入定。
这一次,心里没有任何挂碍,没有任何执念。
只有一片澄明的平静。
像秋天的天空,高远,清澈,包容一切。
而在静室外,苏嫣然正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游鱼。
她不知道丈夫闭关的进展,但她能感觉到,静室里的气息越来越平和,越来越深邃。
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无穷的生机。
她笑了笑,撒了把鱼食。
鲤鱼们争相跃起,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日子还长。
慢慢等。
总会等到他出关的那天。
到那时,一切都会更好。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