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之路仿佛没有尽头。
林修远和苏嫣然沿着那条由星光铺成的光带走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习惯了脚下虚空的透明感，习惯了四周涌来的能量辐射，甚至习惯了这种永恒的“行走”状态。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星空和脚下流淌的光带。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可能已经走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在这片虚空里，时间的刻度失去了意义。
“修远，”苏嫣然忽然停下脚步，“我有点……腻了。”
“腻了？”林修远也停下来，看向妻子。
“嗯。”苏嫣然环顾四周一成不变的星空景色，“刚开始觉得震撼，看久了就觉得……都一样。星星，光带，虚空。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相似景象。”
她顿了顿：“而且腿不酸，不累，连呼吸都不费劲——咱们现在这身体，走路跟飘着似的，一点实感都没有。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像……像在梦里赶路，永远到不了头。”
林修远笑了，理解地点头：“我明白。咱们在地球上生活惯了，需要参照物——房子、树、山、路牌。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和星星。人会迷失的，不是迷路，是迷‘存在感’。”
他牵着妻子的手，在光带上坐下——虽然脚下是透明的虚空，但光带有种柔和的托力，像坐在软垫上。
“其实，”林修远说，“咱们已经不在星辉之路的主干道上了。”
“啊？”苏嫣然一愣，“什么时候偏离的？”
“大概三个‘时辰’前。”林修远指着前方——那里，光带分出了一条细细的支流，蜿蜒着伸向右侧的一片星空，“我感知到那边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很特别。不是星辰之力，是……某种生命的气息。”
苏嫣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星空中，星星的分布似乎更密集一些，而且颜色也不一样——大多是偏蓝偏白的冷色调，像冰雪，像水晶。
“生命？”她问，“外星生命？”
“嗯。”林修远点头，“而且不是碳基生命——那种咱们熟悉的、以碳元素为基础的生命。能量波动很‘硬’，很‘冷’，像是……硅基生命。”
“硅基？”苏嫣然眨眨眼，“石头人？”
“不一定。”林修远笑了，“可能形态千奇百怪。但既然感知到了，咱们就去看看。反正主路一直在那儿，随时可以回去。”
两人起身，踏上那条支流光带。这条光带更窄，星光也更淡，走在上面像踩在月光铺成的小径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虚空中开始出现漂浮的“岛屿”——不是真正的岛屿，是大块的、不规则的岩石，表面覆盖着晶莹的矿物，在星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有些岩石上长着奇怪的“植物”：像是水晶丛，又像是凝固的火焰，形态各异，安静地立在那里。
“真漂亮。”苏嫣然轻声说，伸手想去触摸最近的一丛水晶——那东西通体透明，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别碰。”林修远拉住她的手，“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话音刚落，那丛水晶忽然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是内部的蓝色光流加速了，像脉搏一样跳动起来。紧接着，周围所有的水晶丛都开始发光、脉动，光芒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它们在交流。”林修远眯起眼睛，神念如水般铺开，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光芒的波动，“不是语言，是……能量频率的共鸣。像心跳，像呼吸，但比那个复杂。”
苏嫣然屏住呼吸，看着这奇景。无数水晶丛在虚空中发光、脉动，光芒交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美得让人窒息。
突然，所有的光芒同时静止。
然后，从最近的一块岩石后面，“走”出了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它大约一人高，整体呈多面体结构，像一块精心切割的水晶。表面光滑透明，能看见内部复杂的、像电路又像血管的淡金色纹路。没有头，没有四肢，但底部有六根细长的“足”，也是透明的，移动时悄无声息，像在冰面上滑行。
它“走”到光带边缘，停在离两人三丈远的地方。没有眼睛，但林修远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或者说，在“扫描”他们。
“修远……”苏嫣然下意识地抓紧丈夫的手。
“别怕。”林修远轻声说，“它在用能量场感知咱们。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行真气在掌心流转，化作一个小小的、五色轮转的光球。光球温和地发光，不刺眼，像是在打招呼。
那硅基生命体内部的淡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它的一根“足”抬起，尖端射出一束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精准地指向林修远掌心的光球。
光球与银白光束接触的瞬间，林修远“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清晰的“信息”
“能量体。稳定。有序。非自然生成。智慧生命。碳基结构。疑问：目的？”
信息很简洁，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像机器的报告。
林修远尝试用神念回应：“旅行者。路过。好奇。无恶意。”
硅基生命体停顿了一下——内部的纹路光芒闪烁，像是在思考。束信息传来：
“证实：无恶意。能量场稳定，无攻击性频率。允许交流。疑问：碳基生命如何在虚空中存活？”
这个问题让林修远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回应：“修行。能量循环。自给自足。”
“理解：高等能量运用技术。数据：罕见。价值：高。”
硅基生命体向后退了半步——如果那算是后退的话。六根足同时弯曲，身体降低了一些，像是在行礼。
“欢迎。硅晶集群第七观察哨。编号：晶七。职责：监测本区域能量波动。请求：交换数据。”
“交换数据？”林修远问，“什么数据？”
“你们：碳基生命能量运用技术基础原理。我们：硅基集群生存环境数据、虚空导航图片段、能量结晶采集技术。”
很公平的交易提议。
林修远和苏嫣然对视一眼。苏嫣然点点头：“可以。但要小心，别泄露太多核心功法。”
“明白。”
接下来的“交流”很奇特。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是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流的交换。林修远将《合沙奇书》里最基础的五行循环原理——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的理论，化作能量波动传递过去。
晶七的回应是一段复杂的数据流：包括这片星域的能量分布图、几个稳定能量节点的坐标、硅基生命如何从虚空尘埃和辐射中提取能量并结晶化的方法，甚至还有一小段“记忆”——关于它们如何诞生、如何演化、如何在这片虚空中建立集群的片段。
信息交换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结束时，晶七身体表面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像是在表达“满意”。
“数据：有价值。感谢。建议：前方三光点距离，有稳定能量节点，适合碳基生命休整。警告：避开红色星云区域，能量风暴活跃期。”
“谢谢。”林修远真诚地回应。
晶六根足同时点地，身体微微前倾——硅基生命的告别礼。然后它转身，滑回岩石后面，消失不见。
周围的水晶丛光芒渐暗，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状态。
林修远和苏嫣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消化着刚才的经历。
“它们……”苏嫣然轻声说，“好像没有‘情绪’这个概念。交流就是交换数据，简单直接。”
“但很真诚。”林修远说，“答应交换就认真交换，给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最后还主动给了建议和警告——这在它们的逻辑里，可能是‘等价交换’的延伸，但在我看来，已经有‘善意’的雏形了。”
他翻开手掌，掌心里多了一小块淡蓝色的晶体——是晶七临走前留下的，用那束银白光“传送”过来的。
“能量结晶。”林修远说，“用它们的方法，从虚空辐射中提取凝聚的。这一小块，够咱们在虚空中维持一个月的能量消耗。”
苏嫣然接过晶体。入手微凉，但内部有温暖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活着的小太阳。
“真神奇。”她看着晶体，“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但……好像也能沟通，也能互相理解。”
“这就是宇宙的奇妙之处。”林修远牵起她的手，“走，去晶七说的那个能量节点看看。咱们走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脚踏实地’一会儿了。”
两人沿着支流光带继续前行。这次，心情不一样了。
星空不再是单调的背景板，而是充满了可能性——每一颗星星后面，可能都有一个世界；每一片星云深处，可能都藏着一种生命。
而他们，是旅人，是探索者，是这无尽宇宙中，两个渺小而又特殊的碳基生命。
带着好奇，带着敬畏，带着从硅基朋友那里得到的地图。
继续走。
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奇妙的遇见，更深的感悟。
而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